残酷的处刑史

作者：桐生操

第一卷

第一卷 前言

    提到处刑台，各位会联想到什么呢？是矗立在荒凉的旷野中、吊挂着死尸的绞刑台？还是以熊熊烈焰包裹住受刑人、让人在痛苦嘶吼中结束性命的火刑台？亦或是最具代表性的、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处决玛丽皇后与众多受刑人的断头台……？

    不论是哪一种，当我们联想到那幅画面时，心里恐怕都不好受吧。

    虽说处刑台带给人的刻板印象已经根深柢固，但是死在处刑台上的众多生命，并非全都是罪有应得，并非所有遭到处决的人，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死罪。事实刚好相反，有些人是因为没有逢迎当时的掌权者而死、有些人是因为思想被指控为异端而死、有些人是因为忤逆了当时的时代潮流而死……甚至有许多人根本没有犯罪，还是被送上了处刑台而葬送了性命。

    在处刑台上断送的性命、在那每一出戏剧的背后，有着多么丰富色彩的人生啊？有着多少因缘流转的故事啊？处刑台所上演的悲剧，不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人生所构成的吗？那每一幕景象，不就像是一幅又一幅人生的缩图吗？

    听说在临死之前，人的脑海会像走马灯一样，掠过今生的种种遭遇和人生故事。那些死在处刑台上的人们，他们认为自己的人生算是幸福的吗？还是不幸的呢？在生命断送的那一刻，他们心中闪过的是仅有一瞬间但仿佛永恒的平静吗？还是恰恰相反，他们的心中呐喊着“我不想死！我想要活下去！”呢？

    在本书篇幅中，大致区分为古罗马、搜捕巫女、伦敦塔、法国处刑广场等四个章节，勾勒出这部“处刑台的历史”。各位将会发现，在人类的历史上，竟然能找到这么多理由与藉口，只是为了血流成河。

    古罗马的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他们却缺乏统御自我的能力。女巫大审判犹如社会性的集体歇斯底里，众人借端迫害弱者，这情景在现代史上屡见不鲜。虽然限于篇幅，无法收录纳粹以国家之力残杀犹太人的故事，但这其实和中古时代的女巫大审判有太多共通之处，都是藉由挑起人们内心恶念所引发的大屠杀。

    伦敦塔发生的众多轶事，犹如知性与野蛮的共存。法国的处刑广场上，则见到大众毫无忌讳的亵渎人性尊严。像这样整个社会都陷入集体疯狂的情况，不禁令人怀疑人心是否都隐藏着邪恶。就似潘朵拉的盒子，一旦打开盒盖，不管是在哪个时代，人类都会做出极端邪恶的行径。

    处刑台所上演的生死剧，绝非与我们毫无相干的轶闻趣事，而是让你我深刻反省的机会。因为在你和我的内心深处，都存在着人类最深沉的疯狂……。

    二００六年九月

第一卷 第一章◎古罗马帝国 皇帝的血腥飨宴

    在大竞技场上演的残酷连续剧

    罗马大竞技场（Colosseum）建造在暴君尼罗的黄金宫殿遗址上，外观宏伟壮丽。地基设计为椭圆形，其中较长的直径为188公尺、较短的直径为156公尺，而内侧的格斗竞技场也是椭圆形，较长的直径为86公尺、较短的直径有54公尺。

    大竞技场的看台外围墙壁设计成四层建筑，高度为48.5公尺，可容纳多达五万名观众，最上层有廊柱的地方是隔间厢房，供女性与庶民使用，下方的三楼则是奴隶与外国人的席位。再往下则是没有屋顶遮阳、以大理石建造而成的阶梯状观众席，上层席位供中产阶级市民使用，下层席位则是提供给有权有势的公民，可以就近观赏比赛。

    在最前一列观众席后方稍高的地方，有一层高级厢房，只有元老院议员、执政官、祭司、火神殿的贞女以及皇帝和皇族可以使用。在最高一层观众席的屋顶上，则有技工随时待命，负责操作彩色的遮阳帆布顶棚，让观众们能够免去日晒雨淋之苦。

    大竞技场外围有七十六个入口可以让观众出入，而且每个入口都有编号，观众看自己的门票号码就知道要从哪个门口进入，方便找到自己的座位。不过，有四个门没有编号，其中两个是提供皇帝与侍从进出，另外两个则是格斗士（Gladiator）的出入口。其中一个叫萨尼微瓦里亚门，提供给生还的格斗士返回营房，另一个门称为里维提娜里亚门（名称源自罗马的亡者女神里维提娜），是用来搬走战败而死的格斗士的出入口。

    血腥的舞台剧，格斗士的竞技

    罗马帝国的领土辽阔，各地的都市见到罗马这座宏伟的大竞技场之后，竞相仿效，建造同样的大型圆形竞技场，俨然成为罗马帝国繁荣兴盛的象征。

    大竞技场的主要活动就是举办格斗士竞技，对古罗马人来说，这是当年最过瘾的娱乐，庶民们坐在大竞技场的观众席上鼓噪观战，但是对格斗士而言，这是攸关生死的决斗。过去罗马贵族死后，在进行火葬仪式时，会找奴隶或俘虏来格斗，斗败的一方就当场杀死，当成祭品，这种仪式日后演变成为娱乐观众的生死格斗，让观众们能够借着观赏格斗来忘忧解闷。在大竞技场上观赏格斗时，观众会支持自己喜欢的格斗士。诟骂讨厌的格斗士，娱乐效果十足。

    罗马帝国的历任皇帝们也利用格斗士的生死斗来提升自己的地位。过去的葬礼仪式中，斗败的一方要成为祭品，祭祖葬礼的死者，等到格斗演变成大竞技场的表演项目之后。斗败的一方变成了献给皇帝的贡品。在罗马帝国各地的都市，都会以皇帝之名举办格斗大赛，纪元一世纪时，因为格斗士的需求很大，还特地成立了格斗士训练学校，培育更多的格斗士。由于格斗源自于古时候的宗教仪式，虽然后来变成了竞技项目，但仍旧把斗败的一方称为「祭品」。当格斗士伤重倒下时，为了送格斗士最后一程，会派出侍卫上前杀死格斗士，这位侍卫还会特地装扮成卡戎，也就是传说中载着死者度过黄泉之河前往冥界的使者。

    在决定举办格斗士竞技之后，就会沿着大路张贴宣传海报，上面写着这次比赛中会出场的格斗士姓名，可是并没有注明格斗的对手是谁，所以市民们会下注赌博，猜测谁和谁会被安排在一起决斗。

    到了比赛当天，格斗士抽签决定要交手的对手，并且挑选武器，用木刀来做赛前的最后练习。格斗竞技多半延上午举办，开场时，特别有名的格斗士会披上滚上金边的深红披风、搭乘战马车入场，其余的格斗士则是跟在后头徒步进场，在后面还有扛着格斗士武器、盾、鬃毛装饰头盔的奴隶们跟随，他们走到皇帝的面前，将右手平伸在胸前，并且宣示：「皇帝陛下万岁!即将步上死亡之路的我们，向陛下表达敬意!」然后一行人等鱼贯退场，等待上场交锋的时刻来临。

    开场之后，先有魔术师表演、或是侏儒演出模拟战来暖场，接着号角响起，当天的主角、也就是格斗士们在观众欢呼声中上场，有些格斗士配备了沉重的剑与长枪，双手双脚都穿上护具，也有些格斗士只配戴着简便的护胸，拿着一把短剑，打算在交战时夺取对方的长枪等武器。

    格斗终于展开，观众大声鼓噪起来，喊道：「杀呀，杀呀，给我好好的打!」、「你在怕什么，勇敢的往前冲呀!」、或者「你这胆小鬼，怎么一个劲的逃命?大爷我今天是花了钱来看比赛的耶!」

    当其中一方斗败、负伤倒在地上时，他会抬起手，用左手无名指指向观众，这是承认自己战败、要求观众宽大为怀的信号。这时，胜利者则会面向比赛的主办人、也就是皇帝，请求裁决。不过，生死并非由皇帝本人决定，皇帝得要观察现场观众的气氛，才能决定战败者的生死。如果观众们决定放他一条生路，皇帝就会举起单手，假如观众要求杀死战败者，皇帝就会把拇指朝下，这是下令处死的信号。

    一旦决定处死，主办人将拇指朝下，观众就会大叫「割喉!」，战败者只得抛下自己的武器，失魂落魄的等待自己的死亡。假如当天的比赛中，战败者在战斗时有胆怯之色，导致观众觉得看格斗看不过瘾，就常会要求处死战败者。相反的，如果参赛双方都拚了命的格斗，最后其中一方好不容易才取得胜利，这时就会激发观众的恻隐之心，决定不要处死战败者。换言之，格斗士在场上的表现足以影响自己的生死，所以为了满足观众，他们必须好好表演一场精彩的生死格斗，才有生还的机会。

    一旦决定「割喉」，战败者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去迎向刀剑」，也就是胜利者把手上的剑拿好，由战败者自己靠过去，让剑刺穿喉咙。即使死到临头，还得要保持冷静照规矩来，这样的死法的确不同凡响。根据哲学家西塞罗当时的记述，大部分的格斗士即使临死也面不改色、不掉一滴眼泪，毅然决然的迎接死亡。

    处死战败者还有另一种较为奇特的手法。就是胜利者抛下盾牌，拿着剑走向战败者，战败者则是在地面爬行，抓住对方的脚，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胜利者用手按住战败者的头盔，用剑从头盔下方刺穿战败者的喉咙。

    处决的戏码结束之后，跑出一群装扮怪异的里维提娜侍从，他们用大钩子钩住尸体，拖出亡者之门——里维提娜里亚之门，并且清扫场地。随后号角再次响起，另一场生死格斗再度展开。

    有许多格斗士是因杀人或强盗而被判死刑的罪犯，当格斗士人数不足时，即使犯罪很轻，也会被判死刑，送去当格斗士充数。也有些贵族会把奴隶送去受训成为格斗士，然后送到大竞技场去卖钱。具有格斗士资格的奴隶，卖价当然比一般奴隶来的更高。

    有趣的是，尽管有些格斗士颇受民众爱戴欢迎，但格斗士本身的社会地位却极为低贱。就算当上了明星格斗士，地位还是和娼妓一样，归类为不名誉的职业。当然也有例外，比方说有一位名叫艾伍西克雷斯的格斗士，被皇帝卡利古拉赐于众多特权和两百万塞提伍斯银币，还有些贵族与贵妇们和格斗士传出绯闻。可是，当格斗士死时，就会像娼妓与上吊自杀者一样，秘密埋葬在不为人知的荒郊野外。

    囚犯与猛兽的格斗

    在大竞技场举办的格斗之中，另一种颇受欢迎的戏码是囚犯与猛兽的格斗。一开始，这原本是拿来惩处外国人和罗马军团逃兵的刑罚，之后演变为惩处奴隶、杀人犯、山贼的不名誉之刑，后来甚至被用来处决基督徒。

    在释放猛兽入场之前，罪犯会在竞技场内绕场一周，脖子上挂着写有罪名的木板，绕场完毕后，手脚就会上铐，钉在原地无法逃跑。为了提供处决用的野兽，还从帝国各地搜罗大象、狮子、虎、豹、熊、鬣狗、野狼等动物，预先关在笼子里，禁止喂食，藉此让猛兽处于饥饿状态，上场之后才会露出狰狞的面目。

    为了目睹这惊人的表演，曾有多达十万观众涌人大竞技场，而且观众们对猛兽各有喜好，有人喜欢一上场就立即撕碎囚犯手脚的虎豹，有人喜欢慢慢虐杀囚犯的熊，也有人喜欢能够一脚踩死犯人、抛掷犯人尸体的大象，当然，野狼和鬣狗也颇受到注目。

    数只猛兽被放进竞技场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受刑的囚犯则是被撕咬得不成人形，被野兽四处拖行，有时野兽已经吃饱了，不再继续啃食，只好派出侍卫上前，给那仅存最后一口气的囚犯最后一击。

    像这样让活人徒手对抗野兽的刑罚，还留下了一些令人不可思议的传说。举例来说，在纪元前二世纪左右，有一个名叫安德洛克雷斯的逃亡奴隶，被送到大竞技场去喂狮子。在处刑当天，一头巨大的非洲雄狮向他冲了过去，但令观众惊讶的是，那狮子竟然没有扑倒奴隶把他咬死，反而乖顺的坐了下来，让奴隶抚摸他的鬃毛。

    侥幸不死的安德洛克雷斯被抓到皇帝面前，他向皇帝解释，以前他在非洲逃亡的时候，曾经帮这只狮子拔掉脚上的刺，还和这只狮子在巢穴里一同生活过，所以狮子才没有吃他。听到这样的奇闻，皇帝下令赦免安德洛克雷斯，并且这头狮子赐给了他。

    这样的刑罚早在基督教传入之前就非常普及了，一直持续到纪元五世纪左右。最初囚犯是被捆绑着、无法自由行动，但是观众看了觉得不够刺激，所以后来赐给囚犯一些轻便的武器，这样才能看到人和猛兽决斗。有些囚犯相当壮硕，顽抗之余还能在场上杀掉一，二只猛兽，让观众看的手心冒汗，却也乐在其中。

    后来处决囚犯的过程又加入了戏剧的元素，弄得像舞台剧一样夸张，比方说把囚犯用锁链绑在岩石上，假装成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靳，任凭秃鹰啄食他的肝脏。或者把囚犯装扮成赫克力斯，拿着棍棒去和牡牛决斗，表演的高潮当然是牡牛用角顶起囚犯的身体，高高的抛向空中。甚至还有女性囚犯上场，要对抗的则是熊与驴子这类被讹传行为淫荡的动物。

    在大竞技场上演的各种残酷虐杀戏码

    除了在大竞技场内举办格斗士竞技之外，历代皇帝也常选择在大竞技场虐杀反叛者和罪犯，藉此树立皇帝的权威，警告民众不得违抗皇帝旨意。

    现在罗马的大竞技场内竖立着十字架，藉此凭吊当年那些在这里遭到残酷虐杀的众多基督徒。

    以前罗马禁止基督教传教的年代，抓到的基督徒会被送到大竞技场，给他们套上浸泡过焦油的衣服，然后点火燃烧。也有些基督徒被捆住手脚，扔进大油锅里油炸、或是放进滚水中烹煮。

    圣劳伦斯被架在烤架上烧死、圣波旅甲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圣房天纳被逼着在烧得炽热的石灰上行走，直到殒命为止、圣阿提米伍斯被扔在臼里梼死，此外还有些基督徒被扯掉手脚、挖出内脏、高挂尸首示众，或是剥皮之后扔在破碎陶片上拖行。

    有时抓到的基督徒人数众多，会在大竞技场上一次处决多名男女，那些受刑的基督徒就像树木一样捆在竞技场内，观众们还会打赌看哪一个人先断气。

    当然，历任皇帝也喜欢在大竞技场举办残酷的血腥飨宴，而且乐此不疲。举例来说，西泽在纪元前六十五年担任罗马执政官时，曾举办参赛格斗士多达三百二十组的盛大竞技比武，奥古斯都大帝则举办过八次参赛格斗士多达一万名的比武大会，而每次要动用三千五百头野兽的猛兽狩猎大会，也举办了二十六次之多。

    到了克劳狄伍斯大帝的时代，五百组格斗士同时上场比武的活动已经变得稀松平常，以凶残闻名的克劳狄伍斯很喜欢看到格斗士喉咙被刀剑割开时脸上的表情，所以还特地下令格斗士不准戴上头盔。

    卡利古拉大帝对于格斗竞技则是另有偏好，崇尚残酷虐待。他喜欢抓罪犯去喂食饥饿的猛兽，假如有哪个闪犯哀声乞求、不愿意上场担任格斗士，他就把那囚犯的舌头拔掉，然后下令狱卒鞭打囚犯，直到遍体鳞伤、全身化脓、恶臭难耐为止。

    以迫害基督徒为乐的暴君尼罗，曾举办过一连三十天的长期格斗竞技，连小孩也不放过，抓了多达五千人送进大竞技场，任由猛兽撕咬啃食。

    喜新厌旧的图密善大帝，则是从帝国各地搜罗许多侏儒来组成格斗士团体，有时灵机一动又找许多美女组成格斗士团体，欣赏这些美女在大竞技场内杀个你死我活。康茂德大帝不理政事，把政治交给宠臣打理，他自己则热中于格斗竞技，甚至还自己装扮成格斗士上场比赛。后来，有人密谋要杀害他，派了格斗士潜入他的寝宫将他暗杀，真可谓命运弄人。

    对女性失去信任的下场——皇帝提比留

    娶妻娶到淫乱公主

    罗马皇帝提比留生于纪元前四十二年，是名门贵族克劳狄伍斯家提比留-克劳狄伍斯-尼罗与妻子莉维雅-朵席拉的儿子。

    在他出生后不久，母亲莉维雅就和父亲离婚，改嫁给奥古斯都，这个奥古斯都就是罗马的首任皇帝奥古斯都大帝（也就是屋大维），结果，提比留因此一跃成为罗马皇帝的继子。

    可是，提比留的人生并非从此一帆风顺，因为奥古斯都大帝下令要他休了他心爱的妻子维普沙妮雅，要他改娶奥古斯都的女儿尤莉雅。

    论名分，他其实算是母亲莉维雅的拖油瓶，但是在背地里，莉维雅野心勃勃，一心想要让儿子变成皇位继承人。提比留的不幸在于他的再婚对象尤莉雅，是出了名的淫荡女人，在她和提比留结婚之前，早已经二度离婚，膝下已有卢奇鸟斯和盖乌斯两个儿子。

    尤莉雅家学渊源、美貌出众，曾经出资赞助奥维德等文人与艺术家。她唯一的缺点是喜好男色，当时民众谣传，天底下不管是怎样乱七八糟的男人，都能让她欲火高涨。从她少女时代起，就很喜欢展露自己的胴体，总爱穿着近乎透明的衣服，藉此挑逗男性。在公众场合酒醉失态也是习以为常，早已不是新鲜事。

    尤莉雅和提比留结婚之后，还是不改天性，不管见人的年纪、容貌、身分如何，都要拐到床上共度春宵。谣传她有时会在夜里假扮成娼妓，到流莺聚集的议事厅大道玛蒂亚斯雕像旁边阻街拉客。

    和这样的尤莉雅共度婚姻生活，提比留只能靠着超乎凡人的忍耐力维系这段婚姻。当时若是妻子通奸，丈夫有义务提出法律告诉，但是他凝于继父是个皇帝，不想损及皇帝威严，所以并没有告发妻子的行径。

    但是再怎么忍耐也有个限度，于是有一天提比留突然向继父与母亲恳求，要辞去所有公务，引退到地中海的孤岛罗德斯岛上独居。

    到了纪元前二年，妻子尤莉雅的淫乱行径纸包不住火，还是爆发开来，被流放到潘达泰利亚岛（现在的文特托内岛，位于亚得里亚海，是罗马流放犯人的小岛），她与提比留的婚姻关系也从此解除。

    于是提比留才再回到罗马，不过他声明往后仍旧不从事公职与公务。

    但是提比留回国之后不久，尤莉雅的两个儿子卢奇乌斯和盖乌斯相继辞世，奥古斯都大帝没了可以继承皇位的子孙，不得已只好把提比留这个莉维雅带来的拖油瓶册立为皇位继承人。

    提比留这个人个性阴郁又不知变通，缺乏社交手腕，继父奥古斯都从来都不喜欢他，即使下诏由提比留继位，还是刻意补上一句：「都是为了国家才这么做。」

    纪元十四年，奥古斯都大帝去世，元老院照规定推举提比留为下一任皇帝，但是提比留并不想当皇帝，只是凝于理法，非得坐上皇位不可，因此发表声明说他希望能复兴过往的共和制，还说皇帝只是罗马公民的代表，他的继位不过是维系制度罢了。但是商议到后来，元老院还是不把提比留的个人意愿当一回事，提比留只好半推半就的在同年（十四年）登基，成为罗马的皇帝。

    指定外甥日耳曼尼库斯为继位者

    提比留大帝即位后不久，就指定他的外甥日耳曼尼库斯为皇位继承人，并任命他为东方行省的总督。

    日耳曼尼库斯是个开朗、勇敢、相貌堂堂的青年，在战地屡建功勋，颇受到罗马市民的喜爱。他在纪元十四～十六年曾率军深入莱因河地区，远征日耳曼（现在的德国），并且将过去在条顿堡森林之战小被俘走的三面军旗夺回了其中两面，在战场上相当活跃。

    正在远征中的目耳曼尼库斯突然接到提比留大帝的命令，返回罗马，凯旋而归的他获选担任罗马执政官，提比留则是考虑让他继位成为下一任的皇帝。

    纪元十八年一月，日耳曼尼库斯前往叙利亚解决属地问题，与当地的总督匹索发生争执对立，翌年十月十日，日耳曼尼库斯在安条克突然病倒、旋即去世，众人都怀疑是匹索下毒害人，于是逮捕了匹索，但是匹索却在审判前在狱中自杀身亡。结果，外界谣言纷纷，说下毒杀人的匹索其实是奉了提比留大帝的命令才这么做的。

    外界谣传提比留是因为嫉妒他外甥受到罗马市民热烈欢迎，才会下此毒手。而对此深信不疑的就是日耳曼尼库靳的末亡人阿格里庇娜，她认定提比留就是幕后真凶，还屡屡控诉非难。

    亲生儿子德鲁苏斯遭毒杀而死

    日耳曼尼库斯死后，下一顺位的皇位继任人选就是提比留大帝的亲生儿子德鲁苏斯，他在纪元十七年被派往潘诺尼亚担任行省总督，纪元二十年凯旋回到罗马，与父亲一同担任罗马执政官。可惜德鲁苏斯注定短命，纪元二十三年他才三十六岁时，就因为不明原因的疾病而去世了。

    事实上，一直要等到八年之后，提比留才发觉德鲁苏斯之死另有隐情，是他的母亲莉维雅和她的情人亲卫队队长瑟亚努斯连手毒杀了德鲁苏斯。但是在德鲁苏斯才刚病逝的当下。提比留对此毫不知情，作梦也没怀疑过他们在暗中搞鬼。

    德鲁苏斯死后两年，瑟亚努斯请求提比留大帝，希望能够迎娶莉维雅，但是提比留凝于他们身分地位悬殊，没有答应这门婚事。

    到了纪元二十六年，提比留大帝决定离开罗马，迁居到口布半岛。瑟亚努斯趁此时机在宫廷中扩张势力。由于皇帝不在罗马，瑟亚努斯便在元老院中掌握大权，就连要和皇帝联系，都得透过他来传话。

    提比留迁居卡布里岛的主因之一，是因为他和母亲莉维雅感情不睦。在他的人生中，无论是母亲莉维雅、还是妻子尤莉雅，都是强势的女性，虽然他能当上皇帝是母亲的功劳，但是和母亲相处生活的日子实在称不上幸福。他所签署的诏书与命令，若是没有他母亲副署背书，就难以通回元老院的审议，莉维雅甚至说过：「要不是有我支援你，你不过是罗德斯岛的一介百姓而已」

    当时还发生过这样一则轶事，莉维雅要求提比留大帝在陪审团之中加入一名才刚获得公民权的男子，提比留不敢违抗母命，但是他还是在任命文件上加上注记，指出此人是母亲无理要求加入的。

    母亲莉维雅为此大为震怒，于是拿出已故奥古斯都大帝过去写给她的信，信上奥古斯斯都常怨叹提比留是个个性顽固之人，母亲把这些信件念给提比留听，结果当然是火上加油，让两人的关系更为敌对。

    在盛怒之下，提比留把已故奥古斯都大帝赐给母亲的年度生活费用给剥夺。元老院本来订有法令，规定提比留的尊称必须同时提及他是「奥古斯都之子」与「莉维雅之子」这两项，提比留也删除了这道法令，后来更把莉维雅的「国母」尊号给撤除了。

    引退到卡布里岛的提比留大帝，在接下来的三年之间，直到母亲以八十六岁高龄去世为止，两人都很少再见面，唯一一次见面也只有短短几个小时而已。母亲生病卧床时，他没有前往探望，母亲死后他也没有参加葬礼，母亲的遗言他不当一回事，就连那些为母亲举办葬礼的友人，也都遭到提比留的迁怒，不能加官进爵。

    除了和母亲莉维雅关系紧绷之外，提比留大帝和亲人的关系也不甚和睦，大都以不幸收场。为了笼络亲属，当已故的日耳曼尼库斯的长子尼罗与次子德鲁苏斯长大成年时，提比留颁授了许多名衔给他们当作祝福。

    可是这祝福来的快去的也快，到了某年元旦。元老院决议要为两人的健康祈福，这又惹来提比留大帝的嫉妒，觉得这两位青年有可能危害自己的皇位与生命，于是提比留斥责元老院的举措，说只有功绩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获得皇帝赐予的这些荣耀，到了这个地步，这两位青年恐怕离死期不远了。

    果然不出多久，日耳曼尼库斯的末亡人阿格里庇娜和这两个儿子就遭到逮捕，提比留决定要流放他们，除了戴上脚缭手铐之外，还装在密闭不透光的笼子里，由士兵们拾出城外，凡是前来看热闹的民众，都被士兵驱赶开来。

    抵达流放之岛潘达泰利亚岛之后，阿格里庇娜遭到百夫长与士兵的诟骂，这一切都是提比留安排好的，百夫长甚至鞭打他们，把阿格里庇娜的一只眼睛给打瞎了。受不了虐待的阿格里庇娜于是绝食自尽，但士兵们强行把食物塞进她的口中，逼她进食。到了纪元三十三年，阿格里庇娜终于如愿，饿死在岛上。

    至于被流放到朋提亚岛（现在的朋萨岛）的阿格里庇娜之子尼禄。则是看到拿着元老院令状的死刑执行者前来，在屋外架设起绞刑台，尼罗被这举动吓得魂不附体，干脆自杀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次子德鲁苏斯则是被禁闭在宫殿的地下室内，传闻说他由于饥饿难耐，甚至把床垫撕开，吃起床垫里的干草。

    不过，日耳曼尼库斯与阿格里庇娜膝下还有另一个儿于，他就是后来当上皇帝的卡利古拉，有关卡利古拉的故事，稍后我们会再度提到，此处就暂且按下不表。

    提比留引退到卡布里岛之后，罗马宫廷的权势操弄在他母亲的情人瑟亚努斯手中，但瑟亚努斯的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

    提比留大帝提名瑟亚努斯和他一同担任执政官，依据罗马的法律，两名执政宫一定要有一人留在罗马，既然提比留人在卡布里岛，瑟亚努斯就不能远游，从此无法再独占联络提比留的管道。瑟亚努斯的政敌逮到这好机会，展开报复计划，由提比留的弟媳安东妮雅写信给提比留，告诉他「瑟亚努斯打算危害皇帝性命」，提比留大帝在惊吓之余，决定要杀了这个祸患。

    近卫军指挥官马克罗先是以轮调之名，把瑟亚努斯的亲卫队士兵换成他手下的卫兵，然后在十月十八日的元老院议会上，呈上皇帝批示的瑟亚努斯逮捕令，瑟亚努斯在毫无抵抗余地的情况下被捕，旋即遭到处决。

    接着，瑟亚努斯的妻子也被逼自杀，他还有个年幼的女儿，由于罗马的法律禁止处死处女，因此年幼女儿先被强奸破身之后再处死。

    瑟亚努斯的妻子临死前写下遗书，坦白说明皇帝提比留在八年前亡故的亲生儿子德鲁苏斯，是被瑟亚努斯和莉维雅给害死的，提比留看过遗书之后燃起复仇之火，下令大肆搜捕瑟亚努斯的友人与支持者，全都以残酷极刑处死。

    恐怖政治的开端

    在整肃与处刑的地狱里走过一遭之后，提比留的个性有了极大的转变，他那异常的猜疑心，带领帝国走向恐怖政治，即使只犯了一丁点的过错，也会被判处极刑。比方说刮伤了已故奥古靳都大帝的雕像就被判有罪、拿着铸有奥古斯都肖像的钱币去买春也有罪、批判奥古斯都生前言行与作为当然也有罪。

    有一位官员因为怀里搋着铸有奥古斯都肖像的钱币去上厕所，被检举问罪，理由是他不该在那尊贵的肖像前排便。像这类千奇百怪的罪名可说是数也数不尽，一旦被判有罪，就要经历极度屈辱的审判，然后在自宅内自杀，或是在元老院众人环视之下，当众服毒自尽。

    有个卡布里岛的渔夫抓到巨大的鲻鱼，欢喜的呈献给皇帝，可是此举非但没有获得奖赏，提比留反而叫侍卫拿着这多刺的鱼磨蹭渔夫的脸皮，痛苦难耐的渔夫受不了虐待，脱口而出说道：「还好我抓到的不是螫虾。」听了这话，提比留马上叫人抓蝥虾来磨破渔人的脸皮，实在是倒霉到了极点。

    淫行之岛卡布里岛

    提比留从纪元二十六年起移居卡布里岛，接下来的十年期间，在他高寿死去为止，都在这离首都很远的小岛上支配着罗马帝国。

    被断崖峭壁围绕的卡布里岛，在当时只有熟练的水手才能划着小艇靠岸，可说是名符其实的孤岛，提比留大帝很早就把这里当成他的度假胜地。

    提比留很中意这个岩石峋嶙的小岛，还在常人难以攀爬的岩石山头上建造了一座名为「伊俄宫」的行宫，在有限又不平坦的建地面积上，费尽苦心搭建出豪华的建筑物。

    在这座行宫内，会客室、寝室、客厅、浴室等无数个奢华的房间，围绕着中央的正方形中庭。凉爽的走廊通向一排私人休憩的「居住区」，可以眺望海湾的景色，朝北的地方则有长长的散步道，上头盖着屋檐，通往环绕着秀丽海景的餐厅。

    不过，提比留大帝选择这个小岛当作隐居之地，真正的目的是要一逞他的乱性行为。他在岛上盖了大规模的春宫，出动部队前往罗马帝国各地的都市与乡村，抓来许多美少年和美少女当作奴隶，全都是为了充实皇帝的御用春宫。

    假如有哪个父母不知好歹，拒绝了皇帝命令，就算当日暂且保住了孩子，但过了几天之后，孩子还是会无端失踪。那些孩子到底被抓到哪里去了?百姓们议论纷纷，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真相。

    当时年近八十高龄的提比留大帝，常为了不举而烦恼，但是他的不举却衍生为异常的性行为，暴虐行径日益乖张。

    在卡布里岛的海滨岩洞内，松脂油灯照亮了洞窟内许多猥亵的雕像，提比留大帝就和一群可爱的少年少女们在海水中一同游泳。皇帝称呼这些孩子为「幼鱼」，他们常会潜入水中，吸吮、啮咬、爱抚皇帝的阳具……提比留对少年有着特别的偏好，为了让少年们在替他口交时不会咬伤他，还下令拔除这些少年口中所有的牙齿。

    在宫殿内则有一间称做「躺椅之屋」的房间，里面有两名少女搭配一名少年、或两名少年搭配一名少女，以各种体位交媾，花招百出，而提比留就坐在一旁欣赏这样的色情表演。

    岛上的庭园与洞窟，都设置有提比留享乐的魔窟。俊美的少年与花样的少女装扮成牧神和水精灵，向来访的客人献媚卖身。行宫内到处都设有寝室，用猥亵的绘画与雕刻装饰，书架上则陈列着自古至今、东方西方的各种性爱指南。在这样的房间内从事性行为时，若是想玩些新花样，绝对不怕临时找不到参考的数据。

    每当提比留大帝性欲高涨时，即便当时正在进行神圣的仪式，他也要把少年祭司抓来奸淫一番。若是哪个少年胆敢抵抗，就免不了一顿拷打。有一次，在仪式进行途中，提比留把少年祭司压倒在地板上亵玩，那少年竟然不从，结果提比留下令将少年的腿给打断，以示惩戒。

    提比留大帝所想出的拷打刑罚非常怪异，比方说逼着牺牲者不断的喝葡萄酒，然后用草绳捆住性器，让人无法小便。草绳勒住性器的痛苦、和想要排尿却无法排出的痛苦交相煎熬，这双重的痛苦看在提比留眼中，却变成无上的快乐。

    就算是节庆或元旦，处刑也从不放假，照样杀人如麻。当时的习俗是不杀处女，所以在处死处女之前，会由处刑人先行强奸之后再处死她。

    如今，在卡布里岛上，游客可以看到当年提比留处决人犯的场所。提比留多半在夜里虐待人犯，到了早上才抓到悬崖顶上，在耻笑声中推落悬崖。悬崖的下方还有一些士兵，要是发现摔下来的犯人还没有断气，他们就上前用船桨与木棒打死犯人。像这样的处决戏码，有时在一天之内就上演了二十次。

    卡利古拉的皇位权力欲望

    提比留大帝究竟是怎么死的呢?纪元三十七年。当时他人在米塞努姆，住在面向拿波里湾、海拔约一百公尺的皇帝豪华别墅内。大海的另一头就是卡布里岛，可是御医卡里克利斯诊断认为，皇帝的病况并不适合出海航行。

    提比留大帝究竟病得有多重?连主治医师都难以判断。因为皇帝总是掩饰他衰弱的真相，装出健康有活力的模样。

    为了了解皇帝的实际病况，卡里克利斯只好想想其它招数，他假装执起皇帝之手表达敬意，暗自计算着脉搏，但是提比留发现了御医的用意，赶忙把手抽回来，还假装没事似的，下令朝臣举办飨宴。

    御医对近卫军指挥官马克罗低语，说皇帝恐怕撑不过两天了，听了这话，马克罗也无心继续吃饭，就离开厂宴会，召唤奴隶过来小声下达指示。

    皇帝来日无多的消息在耳语间传开，宫内近臣都非常紧张，派遣密使前往各地的军团，要部队提高警戒。

    到了夜里，提比留在餐厅里断了气，御医和数名奴隶就整理好皇帝的仪容，把遗体送到寝室安置。

    当时提比留的养子盖乌斯-西泽（也就是后来的卡利古拉）也在场，就由他指挥调度遗体的处理事宜。

    卡利古拉先到养父提比留大帝的卧室内，把提比留手指上附有皇帝印信的戒指给拔了下来，然后双手高举着戒指，欢喜的回到宴会的餐厅。

    「盖乌斯-西泽万岁!卡利古拉万岁!」

    会场众人同声庆贺，因为皇帝的戒指就是皇位的象征，卡利古拉终于继承了罗马皇帝的名衔。

    在祝贺声中饮酒庆祝胜利的卡利占批，突然看到炭火盆中的火焰，原本只剩余烬的煤炭，在没有风吹的情况下，突然又重燃了火焰。十分怪异。

    他的惊讶顿时转变成了恐惧，因为寝室那儿似乎传来已经亡故的提比留大帝的呼唤声……

    「侍从跑哪里去了?我肚子饿啦!」

    宴席上的客人们脸色铁青，在惊惶中四散奔逃。卡利古拉泄气的跪了下来，手中紧抓着才刚刚夺下的戒指。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从已死的皇帝手指拔下了戒指，并且向众人宣告继承了皇位，那老头怎么又活了过来……

    这时，只有一个人还能保持冷静，就是近卫军指挥官马克罗。马克罗起身走入提比留的寝室，拿起枕头用力的按在皇帝的脸上，皇帝起初还想挣扎，但不久之后气息越来越衰弱，最后终于断了气。

    「提比留大帝已经驾崩了!」

    马克罗回来之后如此说道。卡利古拉愕然的看着他，马克罗则是对他点点头，然后高呼：

    「卡利古拉万岁!」

    当天晚上，提比留的讣闻和卡利古拉继任皇帝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罗马帝国……

    刑求与近亲相奸的风暴——皇帝卡利古拉

    卡利古拉性格丕变

    卡利古拉生于纪元十二年，他的父亲是提比留大帝的外甥日耳曼尼库斯。日耳曼尼库斯生前在军中颇受敬重，为人宽大充满智慧，成为呼声最高的下一任皇位继承人。

    当年日耳曼尼库斯被任命为日耳曼军团总司令，卡利古拉跟着父亲前往边境行省，在军营中度过他的幼年时期。他小时候常穿着名为卡利格的小军靴，在营里四处走动，所以官兵们给他取了绰号叫卡利古拉。

    到了纪元十九年，卡利古拉七岁时，父亲日耳曼尼库斯突然去世，从此他的命运有了极大的转变。皇帝提比留怀疑他母亲阿格里庇娜和兄长尼罗、德鲁苏斯有谋反之意，接连将他们处死，卡利古拉失去了任何的依靠。

    为了避免招来相同的杀身之祸，卡利古拉唯一的生路就是向提比留大帝表示恭顺服从。他十八岁那年，随着提比留前往卡布里岛，担任提比留的侍从。当时人们口耳相传的一句话说道：「没有比他（卡利古拉）更唯命是从的奴隶，没有比他（提比留）更鄙视下属的主人」，拿来形容当时卡利古拉与提比留的关系可说是最为贴切。三十七年，提比留大帝终于去世，在近卫军指挥宫马克罗的后援支持下，卡利古拉终于夺得了皇位，当时罗马人听到卡利古拉继位的消息，满心喜悦与期待，欢呼道：「我们的星辰、我们的小鸡、我们可爱的洋娃娃、我们可爱的孩子!」

    二十五岁的新任皇帝口才过人、个性开朗，众人都期待他能够一扫前朝提比留时代的阴郁气息，而卡利古拉也的确回报了罗马帝国臣民的期待。

    过去遭到问罪与流放的人，得以恢复往日身分、回到家乡。此外，卡利古拉还将先帝奥古斯都与提比留名下的财产拿出九千万塞提伍斯银币（相当于现在的三亿日圆），像洒钱一样的均分给罗马市民，为他赢得了前所未有的民心支持。

    在提比留时代遭到禁止的格斗士竞技，也立刻解禁，办了许多场大型比赛，藉此冲高人气。有从非洲和坎帕尼亚（意大利南部）挑选出的格斗士参与竞技、有野兽格斗、有元老院议员在竞技场内驾着战马车奔驰，而观众们在看比赛时，还有食物篮四处传递，让大家能边吃边欣赏比赛。此外，大会还会朝观众席抛掷名为「密西里亚」的木球，接到木球的观众可以凭木球兑换衣服或奴隶等各种奖品。

    可是，纪元三十七年十月卡利古拉罹患了重病，从此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行为举止与过去大为不同。没人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病，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病况糟到足以危及性命，因为卡利古拉病榻上指定他死后将由他的姐姐朵席拉继承他的财产与统治帝国的重任，由此可见这场病非同小可。

    其实卡利古拉年幼时身体就不是很好，常为癫痫发作所苦。成年后有了性生活，体力照理说都维持着一定的水平，但还是经常晕倒，有时还得藉由别人搀扶才能走动。

    在生死板头走过这一遭，卡利古拉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从此变得异常乖僻，旁人都弄不清他究竟是发病了还是很正常，从此，罗马就进入了狂人皇帝卡利古拉的恐怖统治时期。

    卡利古拉病愈之后，站在阳台上接受群众恭贺，但是台下的观众都怀疑自己的眼睛低声说道：「这是当初那个魅力四射的卡利古拉大帝吗?」因为他们看到的卡利古拉长出像山羊一样浓密的体毛，脖子细长的令人讶异，前额的发线也后退不少，眼眶深深凹陷，脸颊也消瘦下去。

    卡利古拉变成这副德行，每天睡觉都不超过三个钟头，每到夜里，他就在宫殿的阴暗大厅里徘徊游荡，奸像罹患了强迫症似的。在卡利古拉脑海中，他始终无法抹去先帝提比留死亡的景象，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以相同的死法离开人世。

    除了他最爱的姐姐朵席拉以外，卡利古拉再也不信任任何人，他怀疑别人随时想要暗算他的性命。

    卡利古拉的姐姐朵席拉、和妹妹阿格里庇娜都是他欲望下的牺牲品。早在他登基之前，祖母就曾发现他与妹妹同裘共枕。

    至于姐姐朵席拉，卡利古拉则是偏爱有加，常常在起誓的时候提到「以朵席拉之神为名」，可见他把姐姐当成神明一般爱戴。小埃及的法老王常有兄妹通婚的习俗，卡利古拉也想仿效，可惜朵席拉在纪元三十八年一月年纪轻轻就死去了。

    卡利古拉受到这悲痛的打击，宣布要为朵席拉举办国葬。在国葬期间，法院全都关闭，而人民也不准去公共澡堂聊天谈笑，就连和家人吃晚饭，也不得露出喜悦的表情。

    卡利古拉一生中结过好几次婚，第一任妻子尤莉雅生下孩子之后就死了，第二任妻子莉维雅的婚姻则持续不到两个月，其实这第二任妻子是他跑到别人的结婚喜宴上抢来的新娘。第三任妻子萝莉雅原本也是他人之妻，是因为卡利古拉下令「这辈子不准妳和其它男人同床」，才在结婚后不久就离婚，改嫁给卡利古拉。

    第四任妻子卡耶索妮雅是婚姻关系维持最久的妻子，她有着一双美腿与硕大的乳房，浑身散发肉欲的魅力，也崇尚享乐，与丈夫一同过着放纵的生活。

    卡利古拉对于娶到卡耶索妮雅这样的美女感到相当白豪，每当友人到访，他就忍不住要让大家瞧瞧卡耶案妮雅之美。在晚宴上，卡耶索妮雅甚至表演起脱衣舞，在客人身旁巡回穿梭。

    然后，卡利古拉亲吻卡耶索妮雅的颈项，用周遭来客都听得到的声音说：

    「这脖子真是太美妙了，可是，我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砍断这脖子，让妳身首异处。」

    以前卡耶索妮雅听到这样的话，还会觉得害怕，但是听的次数多了，久而久之早已不当一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呢?」

    卡利古拉常会这样喃喃自语。

    「为什么我会这样无法自拔的爱上妳呢?」

    一听到卡利古拉又在老调重弹，卡耶索妮雅把脖子缩了回去，结果卡利古拉以威胁的口吻说道：

    「就算我对妳严刑拷打，也无法从妳口中问出答秦吧!」

    尽管卡利古拉沈溺于卡耶索妮雅的身体之美，但这并不表示他从此对其他女人毫无兴趣。事实上他的女性交游从未间断，而且他特别喜欢人妻。

    如果他在哪里看上了某某人妻，他就会邀请那对夫妇前来参加宴会。所有参加宴会的女人都会到卡利古拉的卧榻前致意，他就趁这机会好好从头到脚端详一番，凡是他看上眼的，就用手抬起那女人的下巴，欣赏她的五官。

    被皇帝挑选出来的人妻，立刻被带到另一间寝室，卡利古拉也离席去享受他的鱼水之欢，等到翻云覆雨之后，再度回到宴席，这时卡利古拉会当着宴席所有宾客的面前对刚才的人妻做出评价，比方说「好纤细的腰身」、「好坚挺的乳房」、或是「好淫秽的叫床声」等等，这虽然是赞叹褒奖之词，但也足以让那位人妻当场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偏偏卡利古拉就爱享受这尴尬的时刻。

    凶残的癖好

    卡利古拉的凶残与复仇欲望，使得人们陷入难以自拔的恐惧。毒杀、近亲相奸、诱拐、杀人、挖出内脏、火烤活人……只要听起来够残酷，卡利古拉就有兴趣试试看。

    他尤其喜欢亲眼观赏死刑与拷问，而且不希望人犯很快就死去，所以刑求的时间变的很长，在用刑时他还特别叮嘱人犯说：「你现在要好好的享受这逐渐死去的过程。」

    那些被怀疑阴谋造反的人，会在公众面前剥光衣服施以鞭刑，或是在身上烙印，然后送到矿场去当奴工，也有些会送到大竞技场去，和狮子或熊等野兽搏斗。有个军官被扔到大竞技场上和野兽格斗时，还大声喊冤，说自己是无罪的，于是卡利古拉把这人从大竞技场拉了出来，剁掉他的舌头，再扔到场内继续他的死亡搏斗。

    若是大竞技场缺少喂养野兽的饲料，卡利古拉就会叫监狱送一批人犯过来，然后叫他们排成一列，随手钦点：「从这个秃头到那个秃头，这中间的人都去喂狮子。」偏巧不巧这一列的第一人和最后一人都是秃头，结果整排的人都成了野兽的盘中飧。

    另外，卡利古拉也染上了极度奢华的毛病，他爱用香水洗澡，把高价的珍珠溶解在醋里当成饮料，还下令打造豪华的游船，船上设有宴会厅、浴室、餐厅、甚至果园，船尾也要用无数高贵的宝石加以装饰。

    之后他又在巴亚湾打造一座长达5.4公里长的巨大浮桥，为了支撑这座桥，征集许多船只当做桥墩，结果导致谷物粮食进口数量不足，罗马因此陷入饥荒。

    就算是再有钱的皇帝，财富也并非无穷无尽。虽然先帝留下的资产光是现金就多达三百亿塞提伍斯银币（相当于现在的一千亿日圆），但是卡利古拉仅仅一年就把这些财富给挥霍殆尽。

    为了增加财源，卡利古拉于是下令所有国民死后都必须将部分遗产赠与皇帝，若是不从，遗言就没有法律效力，所有遗产都要充公。当然，被判死刑或是被流放的人犯，他们的财产也同样被没收，成为皇帝的私人财产。

    想要做这样的控管，卡利古拉得要调查各个行省的户口、以及每一户的财产。一旦发现哪里住着一个富翁，就赶紧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将他处决，把富翁的财产收为已有。

    这样的杀人戏码演到后来，就连判决都嫌麻烦，有四十个不同罪名的人犯送到法庭，只用一张判决书就宣告全部处以死刑。没过多久，卡耶索妮雅睡午觉醒来，卡利古拉还得意的跟妻子炫耀说：「在妳睡午觉的短暂时间内，我做了好多重大决策呢。」

    卡利古拉为了筹措享乐的经费，还订定了众多新税制，比方说娼妓要把一整天的所有收入都上缴国库，而且这项税法不仅适用于娼妓与老鸭，就连已经从良的妓女，也照样要追溯她过去的所得来征税。

    一旦发现向卖春行业课税有莫大的利润，卡力古拉干脆自己开起妓院当老板，宫殿内特别设立了娼妓专区，找来贵妇与贵族男孩卖身，取悦客人。

    这样还不够，皇家直营妓院还派出专员，到市场和神殿去打广告，宣传自家的品质有多好。而且，前往皇家妓院消费的民众，还能够分期付款，只要定期缴交利息即可。寻芳客的名字还造册贴在公共场所，「彰显」他们厚实国库的伟大贡献。

    严刑拷打密谋叛徒

    三年之后的纪元四十年，贵族们为暴政所苦，开始密谋推翻卡利古拉，但是还没行动就事迹败露，全都被卡利古拉给一网打尽。

    等待着他们的，是残酷至极的血腥整肃。

    一个又一个密谋反叛的人被捕，施以严刑拷打，卡利古拉则是满心喜悦的欣赏人犯痛苦的模样。

    有些犯人遭到千刀万剐之刑，在缓慢而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死去，有些犯人被装进狭长的篓子里，然后用锯子从中锯断，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活生生被锯开。

    不管是亲属还是政府高官，都没有例外，当时元老院有多达十分之一的议员遭到处决，就连卡利古拉的祖母安东妮雅，即使她受到人民爱戴，也免不了一死。

    卡利古拉认为自己是神明的化身，因此下令为自己建立神殿，安排祭司定时膜拜顶礼。在罗马市内，原本矗立着许多朱彼得（宙斯）等众神的神像，卡利古拉一声令下把所有神像的头都砍下来，换上了自己的头像。更夸张的是，卡利古拉当天穿什么衣服，神殿的祭司就得把所有卡利古拉的神像都换上相同的衣服。

    此外，卡利古拉还下令建造了一种奇特的设备，每当天空出现闪电打雷时，地面上的这个设备就会跟着发出闪光和巨响。

    原来，当时的罗马人信奉的朱彼得，具有操弄雷电的神威，所以卡利古拉也想在地上弄出雷电，藉此彰显他与朱彼得的地位一样崇高。

    当时只要有人胆敢怀疑卡利古拉的神性，就会遭到举发，以冒渎神明为由逮捕论罪。

    卡利古拉还曾说过，月神露娜曾在满月之夜下凡，与他同裘共枕。

    但事情可没这么简单，因为卡利古拉接着就问身旁的侍从，他有没有看到月神?这个侍从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只好赌上性命，用冷静的态度回答道：「只有神明才能够看见神明，所以我没办法看到。」

    就这样，在卡利古拉即位三年之后的纪元四十年，当初对卡利古拉充满崇拜的罗马人民，再也不支持这疯狂的皇帝了。

    从神谕得知的暗杀计划

    有一回，卡利古拉得到神谕，要他「小心卡西乌斯」。卡利古拉认为，这「卡西乌斯」指的大概是派驻在亚细亚（现在的土耳其西部）的总督卡西乌斯-隆基努斯，因为此人是当年刺杀西泽的暗杀者的孙子。于是，卡利古拉立刻下令要卡西乌斯返国受审。但讽刺的是，卡利古拉的推论大错特错，因为真正有意暗杀皇帝的人，是近卫军副官、负责皇帝安全警备的卡西乌斯-卡耶雷亚。

    这位卡西乌斯之所以对皇帝不满，是因为卡利古拉平日对他们这些当下属的人充满鄙视，用「维努斯（女性性器）」或「胆小鬼」等字眼诟骂他，从此怀恨在心，想要伺机报复。

    决定实行暗杀计划的日子，选在纪元四十一年一月二十四日，当天中午时分，卡利古拉与家眷刚离开宫殿，要前往剧院看戏。

    皇帝卡利古拉与皇后卡耶索妮雅带着两、三名侍从，走在剧场的回廊上，他们走下楼梯来到地下室，看到东方来的一群美少年正在练习剧团的戏码，于是皇帝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练习，还询问什么时候能看到他们上场演出。

    剧团的团长表示，这阵子大家都感冒了，公演可能会因此延期，卡利古拉允许他们延后演出，然后和其中一位美少年闲聊了几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动手!」的喊叫声，这声音在地下室内回荡，乍听之下，还以为是谁在表演屠夫砍杀动物当祭品的情境。

    就像听到暗号似的，近卫军副官卡西乌斯-卡耶雷亚拿着短剑，从卡利古拉的后方刺入，另一名副官柯内利乌斯-萨比努斯则是从前方进攻，一刀剌入卡利古拉的胸口。

    卡利古拉身中数刀之后倒地不起，地板上都是他的鲜血，他用仅剩的微弱气息叫道：

    「我还没死呢，我还活着呢!」

    当他正在呻吟时，周围跑出一大群叛军官兵，大伙儿一人一刀，把濒死的皇帝砍得不成人形。

    这时替皇帝拾轿的轿夫才拿着长棍子赶到，与叛军发生激战，在这场敌我难辨的肉搏战中，有好几位近卫军士兵和元老院议员遭到杀害。

    皇后卡耶索妮雅想要趁乱逃出剧院，但是运气不好，马上就被士兵逮到，把她抓回刺杀现场，然后抓着她的头，一次又一次的撞墙，直到皇后断气为止。她身旁的小女儿也难逃死劫，用相同的方法予以杀害。

    卡利古拉与卡耶索妮雅的尸体被秘密搬运到拉米亚家的庭院里，先用火焚烧之后再草草埋葬。

    「皇帝死啦!」

    「卡利古拉被杀死啦!」

    谣言很快的传遍了罗马市区，但是人民在卡利古拉的恐怖统治之下早已失去判断能力，压根不敢相信这个消息。还担心这又是皇帝搞出来的花招，想要看看哪个罗马市民胆敢跑出来欢欣鼓舞，正好被卡利古拉给逮回去处决。

    确认卡利古拉已死的消息是真的之后，为暴政所苦的百姓们打烂了所有卡利古拉的铜像来泄愤，只有一座铜像流传到了今天，糟的是连考古学家都不敢肯定这是否就是卡利古拉本人的肖像。

    卡利古拉死后，人们在他的机密文件盒内找到两本记事簿，这两本簿子分别命名为「剑」与「匕首」，里头写满了卡利古拉所杀害的人的姓名。另外，还找到卡利古拉所写的秘密计划书，他原本打算杀害元老院和军旅的主事者，然后把首都迁往亚历山德拉，可是他根本没机会实行这样的计划了。

    享乐之都罗马的暴君——皇帝尼禄

    母亲阿格里庇娜的心愿

    被后世历史贬为暴君之最的尼禄，出生于纪元三十七年，父亲是鲁齐伍斯-多米提乌斯-亚耶诺帕布流士，母亲则是卡利古拉大帝的妹妹阿格里庇娜。在尼禄三岁的时候，父亲骤逝，母亲则遭到卡利古拉怀疑有谋叛之嫌而被流放到朋提亚岛，直到纪元四十一年克劳狄伍斯大帝即位，才获得赦免返回罗马。

    阿格里庇娜三十三岁时再嫁给她的叔叔克劳狄伍斯，等于是带着拖油瓶尼罗搭上飞黄腾达的马车，她一心一意想要让尼罗成为皇位继承人，为此不惜用尽一切手段。首先，她要尼罗迎娶皇帝克劳狄伍斯的女儿奥克塔维雅，接着说服皇帝，把尼罗这拖油瓶升格为养子，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把克劳狄伍斯给毒死，尼罗就登上了皇位。

    尼罗登基之后，阿格里庇娜母以子贵，母后威仪权倾一时。过去尼罗总是顺从母亲为他所做的安排，但久而久之也感到压力沉重，于是他常常趁夜变装外出，到皇宫外的酒馆与声色场所放纵自己，动辄打架、窃盗、强奸妇女，可说无恶不做。后来甚至爱上一位已赎身的女奴阿克提。扬言要休了正室奥克塔维雅、迎娶女奴，此言一出，让他的母亲难过至极。

    不希望尼禄从此跳出自己的掌控，阿格里庇娜于是对儿子展开怀柔攻心之计，而且，用的是超乎伦理道德的手段。

    她以成熟女性的魅力诱惑尼禄上床，和儿子维持近亲相奸的关系，但是这一招无法长久。尼禄觉得和母亲发生关系是一大罪恶，后来狠下心派出刺客，杀害了他的母亲。

    情人波帕爱雅的野心

    尼禄在位时，迷恋上了罗马第一美女波帕爱雅，对她一见钟情。波帕爱雅-沙庇娜是提比留大帝时代的执政官波帕艾乌斯的孙女，以聪慧与善于社交闻名。

    尼禄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刚和担任近卫军司令的前夫鲁夫利乌斯离婚、改嫁给尼禄的好友奥图。奥图迎娶到美娇娘之后，常向尼禄提起波帕爱雅是多么漂亮又美丽。

    对好友之妻兴致大发的尼禄，召唤波帕爱雅前来宫中，但波帕爱雅似乎对尼禄一点意思也没有。当尼禄对她展开热烈追求时，波帕爱雅态度严正的向皇帝表明，她心中只爱他的丈夫，无法背地里和尼禄偷情，等于硬生生拒绝了尼禄的求欢。

    不过越是难以到手，尼禄的爱意越是坚定，他把奥图外调到露西塔尼亚（伊比利半岛西部）去当总督，然后赶紧把波帕爱雅纳入他的后宫，当他的情人。

    然而，波帕爱雅可不是「情人」两字就能轻松打发的，她也有她的盘算，她常在尼禄耳边嚼舌根说道：「你自以为是皇帝之尊，其实不过是他人意志的奴隶。」有时则威胁道：「你要是没打算娶我，就让我回到奥图的身边去。」

    情人的耳语果然有效，尼禄听从波帕爱雅的建议，派出刺客暗杀了母亲阿格里庇娜。波帕爱雅铲除了她通往权势之路的最大障碍，接下来，唯一阻碍她放纵野心的，只剩下了尼禄的正宫皇后奥克塔维雅。

    波帕爱雅戴上后冠

    皇帝尼禄在即位之初，得到近卫军指挥官布鲁斯与哲学家西尼加的辅佐，因此政治清明，遵从奥古斯都大帝的遗训，废除了过高的间接税，并对元老院议员发给年金，卫队的士兵们每个月都能得到免费的配给粮食。

    尼禄最初签署死刑执行状时，心中至为不忍，还曾感叹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当个不会写字的文盲。」

    但是纪元六十二年近卫军指挥官布鲁斯死后，另一位人生导师西尼加也从此引退，不再过问政事，失去了两位导师的尼禄，此后就对波帕爱雅言听计从，走上邪门歪道。

    波帕爱雅靠着她的小聪明，想要让奥克塔维雅蒙上外遇不忠之罪，于是挑选一名相貌俊美的少年奴隶送给奥克塔维雅。长久以来独守空闺、难得见到夫君的奥克塔维雅，究竟有没有因此受到诱惑?史书上并末载明，但奥克塔维雅的侍女却遭到严刑拷问，在逼供之下，只好坦白招认了主人与少年奴隶有发生过肉体关系。

    至此奥克塔维雅只好认罪，与尼禄离婚，然后被流放到坎帕尼亚去，接下来，尼禄也就名正言顺的与波帕爱雅结婚了。

    可是民众看到奥克塔维雅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流放，对她十分同情，还发起了抗议行动，在罗马的中央广场上设置奥克塔维雅的雕像与波帕爱雅的雕像，然后众人愤怒的将后者的雕像推倒。演变到后来，民众甚至有组织的冲向皇宫，要求尼禄驱逐波帕爱雅，迎回奥克塔维雅，若是尼禄不从民众诉愿，就要放火烧了皇宫。

    感到生命安全遭到威胁的波帕爱雅，马上跑到尼禄身边窃窃私语，要尼禄采取断然手段解决问题，不能让民众继续失控暴动下去。

    对波帕爱雅言听计从的尼禄，于是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奥克塔维雅给杀了。可是，她的罪名只有对丈夫不忠而已，要罗织她的死罪，必须把她升级成为密谋反叛的政治犯才行。

    因此尼禄心生一计，他把当年暗杀阿格里庇娜的陆战队长阿尼克度斯找来，要他自白「奥克塔维雅曾经诱惑我，和我发生婚外情。」然后许诺给他一大笔财富，并且让他隐居到萨丁尼亚去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阿尼克度斯遵照旨意说了这样的自白，尼禄于是抓紧这段供诉，发表声明说：「奥克塔维雅想要拉拢陆战队，所以才会诱惑指挥宫阿尼克度斯，她甚至还因此怀孕，为了避免东窗事发而堕胎。」这真是毫无根据的漫天大谎，但是辩驳也无用，奥克塔维雅再一次被流放，从坎帕尼亚押解到提雷尼亚海的潘达泰利亚岛。

    下一步就是要取她的性命了。

    数日之后，奥克塔维雅接到尼禄的诏书，要她自杀谢罪。但是奥克塔维雅不从，执行死刑的士兵只好把她用绳索捆好吊起，用刀切开双手双脚的血管，让她慢慢流血致死，这是当时罗马相当流行的一种死刑手法。可是，奥克塔维雅大概是恐惧过度的关系，血管收缩起来，没有大量出血而死，士兵只好把她抓去三温暖的蒸汽浴室内，靠着蒸汽让她窒息而死。

    之后奥克塔维雅的头被砍下，送往首都，由新任皇后波帕爱雅检视首级。

    纪元六十三年一月，波帕爱雅和尼禄结婚九个月之后，生下了一名女婴，尼禄为此非常高兴，赐予这名刚出生的女婴「奥古斯塔」的封号，这是罗马对有功的女性所能颁授的最高荣耀。

    黄金宫殿的淫乐飨宴

    接下来，尼禄开始实现他长年来的梦想，要把罗马打造成世界第一的享乐之都。他下令他的宠臣提格利努斯举办各式宴会，而且是规模大得惊人的宴会。

    在夏季的时候，每到傍晚，战神原野的阿格里帕湖中央就会出现多艘由黄金装饰的游船，船上设有宴席桌，让宾客们能够大啖美食。而湖边则设有一座一座接连不断的凉亭，贵妇与娼妓不论阶级高低，都在凉亭内等侯。

    当夜色来临，湖畔的凉亭就点起灯火，在幽暗的森林衬托下格外醒目，凉亭内的女人唱起歌来，跳着淫荡的舞蹈。夜深之后，那些酒足饭饱、醉态毕露的男人就争相前往凉亭，去挑选自己看上的女人。

    有奴隶在主人的监看下，和主人的妻子行淫，有的男人在女孩父亲的面前，侵犯女孩的童贞。有时众多男人争夺同一个女人，还彼此诟骂、大打出手，甚至拔刀相向，在晚宴上闹出人命也不足为奇。

    罗马焚城

    纪元六十四年七月十三日，正在安提翁的别墅度假的尼禄，突然见到由罗马赶来的传令兵，传令兵一跑到皇帝跟前就软脚跪下，喘着大气这样报告：

    「不得了了，罗马失火啦!」

    火苗最初是从帕拉提诺山与卡耶利乌斯山之间的贫民区窜起，这贫民区刚好就在大竞技场旁边不远处，强风将火焰吹往大竞技场，幅圆一百乘七百公尺、能够容纳十五万观众的大竞技场迅速被大火围困，当场有数千人殒命。没有当场被火烧死的民众，也只能待在原地哭嚎，如同落入人间地狱之中。

    尼禄听到消息，马上要仆从备马，然后在护卫队簇拥下赶往罗马，一行人在天色渐明的时分抵达罗马郊外的山丘上，只见眼前的地平线已经被火光染成赤红色，到处都挤满了逃难的民众。

    这场大火一连烧了六天之久，把大半个罗马都烧成了废墟。由于中下阶层的民众多半住在木造的楼房内，一旦起火就难以扑灭。罗马分为十四个行政区，能够躲过大火的只有四个区，有三个区被烧成一片荒野，另外七个区则是充斥着倒塌的房屋残骸，勉强还看的出模样。

    尼禄在灾区巡视，表明援助很快就会到来，并对民众保证会建设难民收容所，企图让民心稳定下来。由于灾民多达三十～四十万人，战神公园与宫殿的庭院都被拿来建造临时住宅，收容受灾的难民，邻近的都市则收到命令，立刻运送粮食前往罗马救急。

    尽管尼禄表现出他复兴罗马市的决心，但是难听的谣言还是不胫而走。有人说，尼禄在罗马焚城之际，还打扮成悲剧英雄，站在宫殿的舞台上，欣赏着眼前的大火，并且吟唱叙事诗「特洛伊的陷落」。另外还有传言说，「放火的人就是尼禄，因为他要毁了罗马，建造一座命名为尼禄的新城。」

    事实究竟如何?根据民众表示，失火当天他们曾在市内多处看到许多貌似醉汉的人，好像在打闹嬉戏似的，拿着松脂火在四处点火，据苏埃托尼乌斯的史书所言，这群奇特的纵火怪客其实是尼禄手下的奴隶，所以当时罗马执政官也不敢出面阻止他们胡作非为。

    暴力下的被害者

    「尼禄纵火焚城」的谣言越传越大，民众心生不满，似乎随时有可能演发成暴动。尼禄若是想要消除民众的怨恨，就得想出个办法，把纵火犯的罪名推到其它人身上。

    被他当成替死鬼的，就是当时的基督徒。在那时，基督教还被罗马帝国视为异端，人们敌视基督徒，说他们会操弄魔法、屠杀婴儿、甚至吃人饮血。可是，罗马并没有明文严格禁止基督教流通，所以基督教徒人数日益增加，让政府苦恼不已。尼禄把罗马大火当成藉口，正好可以弹压基督徒，彻底摧毁基督教在罗马的声势。

    于是，大规模的宗教审判就此展开，凡是承认自己信奉基督教的，都被视为纵火嫌犯，并以极刑处决。这一波基督教的殉教者之中，包含了耶稣十二门徒中的保罗与彼得，他们都被归罪为首谋，遭到难以想象的残酷待遇。

    有些基督徒被人披上兽皮，然后放出猎犬啃噬致死，有些基督徒被送上大竞技场，去和野兽搏斗。有些基督徒全身被涂满焦油，绑在柱子上，等天黑之后点火烧死，像火把一般明亮。尼禄甚至提供梵谛冈皇家庭园当作刑场，让民众能前往欣赏处决盛况，在场上还举办战马车竞技表演，藉此吸引观众。

    不过这种种作为，并没有让民众转变他们对尼禄的观感，而贵族同样也对尼禄感到不满，因为赎身的奴隶已经逐步担任起政府要职，威胁到贵族的地位。

    而且，火灾之后的重建经费，也成了国库的巨额财政负担，为了解决财政困窘，尼禄又起用了没收财产的老套方法，四处抓人冠上叛国罪名，处决或流放之后，将他们的遗产收归国有。

    对暗杀筹划者施以复仇刑求

    想当然尔，尼禄这一连串作为在宫廷内引来愤恨与不平，纪元六十五年，元老院议员、近卫军军官、知识份子串连在一起，密谋策划暗杀尼禄。这场暗杀计书的中心人物名叫卡尔普尼乌斯-匹索，虽然是贵族出身，但平日行为放荡又爱追求虚荣。

    其实早在二十年前，曾发生过这样一桩纠纷，当时的皇帝卡利古拉闯入匹索和莉维雅-奥莱斯提拉的结婚典礼，抢走了他的新娘，从此匹索就对皇帝抱持着怨慰，无法释怀。

    参与暗杀阴谋的人包括有下一届执政官拉提拉努斯、元老院议员史卡耶维努斯、近卫军司令鲁夫斯、骑士军官纳塔利斯、诗人卢卡努斯以及哲学家西尼加的弟弟悔拉等人。但是计划还未成型，史卡耶维努斯家里的佣人就发觉事态有异，向尼禄密报，罪行因而曝光。尼禄立即逮捕纳塔利斯与史卡耶维努斯，把他们带到牢狱中，展示牢里众多拷问刑求工具，先给他们来场心理震撼教育。

    用来刑求的器材真是五花八门，有「温古拉耶」（用锐利刀片切肉的刑具）、「艾克雷伍斯」（把犯人用绳索与滑轮吊起，拉扯到四肢脱臼）、「塔布拉里亚」（把囚犯夹在两块板子中间，慢慢压扁致死）……看了就让人心寒。

    这样的恐吓马上产生效果，纳塔利斯旋即招供，说共犯还有匹索与西尼加等人。梅拉的情人爱皮卡莉斯也一并被捕，但是她坚称自己毫不知情，所以遭到严刑拷打。先用滚烫的「拉米纳耶」（金属板）烧灼乳房、剥光衣服鞭打、然后把手脚绑好，挂在「艾克雷伍斯」刑架上，逐步绞紧绳索，拉扯四肢直到骨头脱臼碎裂为上。

    至于首谋的匹索，他一听说阴谋泄漏，自知逃不了一死，就待在家中等候发落。不久，尼禄果然派兵闯入，下令他割腕自杀。

    诗人卢卡努斯也奉命自杀，他割断手脚的血管，鲜血流失、手脚冰冷，逐渐丧失生命气息。不过，他在临终的痛苦之中，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吟唱他以前写的「法萨卢斯战诗」，这首诗主要是在形容伤兵临死前的苦闷心境，与卢卡努斯此刻的遭遇不谋而合。

    之后的株连也毫不手软，卢卡努斯的叔叔西尼加，过去曾经是尼禄的导师，也无缘无故遭到波及，尼禄手下的近卫军副官西伐努斯派了一名百夫长前往西尼加的住处，宣读皇帝旨意，要他自裁。

    西尼加对此早有觉悟，静静的要求让他写好遗书再死，但是他的遗愿不得到认可，他只好在妻子帕伍莉哪与众多朋友面前，以刀剖腕自尽。但年迈的西尼加血流速度太过缓慢，临死前承受的痛苦太久，他不愿妻子在一旁煎熬的看着他死去，于是说服妻子到别的房间去，以免看了伤心难过。

    西尼加的妻子随后也割腕自杀，但是尼禄心念一转，觉得逼一个无罪的女人自杀，会让他声名受损，所以赶紧派兵前云阻止。

    赶到现场的士兵们，命令西尼加家里的佣人替帕伍莉娜止血，用绷带缠紧她的手腕。但是帕伍莉娜死意甚坚，又不想跟丈夫一样在痛苦中慢慢死去，所以还是跑到蒸汽浴室内，在蒸汽中窒息而死。

    波帕爱雅之死与新的祭品

    纪元六十五年，波帕爱雅再度怀孕。但是皇帝在外饮酒寻欢，直到深夜才归来，有孕在身的波帕爱雅对丈夫一阵诟骂，酒醉的尼禄一气之下。就把妻子踹倒在地。

    这一踹导致波帕爱雅流产，而且失血过多，因此去世。尼禄对自己的作为感到后悔，于是把妻子的遗骸做好防腐处理，安置在奥古斯都祭殿，并且举行国葬，由尼禄亲自发表悼词，尊奉波帕爱雅为「神子之母」，一言语中流露惋惜与不舍。

    由于尼禄久久无法忘怀波帕爱雅，一个与他颇有交情的文学家佩特罗尼乌斯就送了一名长相酷似波帕爱雅的少年给尼禄，这少年本名叫史波斯，但尼禄把他改名为「莎庇娜」，还送他去做了去势手术，变性成了女儿身。

    然后，在帕拉提诺的宫殿中，少年换上新娘的装束，两人举办了正规的「结婚典礼」，此后，尼禄与莎庇娜就过起了名正言顺的夫妻生活。但莎庇娜再怎么酷似亡妻，毕竟不是波帕爱雅本尊，所以一年之后，尼禄就对这少年失去了兴趣。欲望难以得到满足的尼禄，只好靠着荒淫行径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在米尔维奥桥一带，是罗马当地知名的寻花问柳区，那里有众多娼妓榄客卖淫，其中甚至有不少名家贵妇，打扮成娼妓模样，对往来的男客献媚。

    尼禄喜欢带着一群手下，打扮成奴隶的样子，在花街柳巷穿梭，刻意制造一些细故，肆意找路人打架，因此尼禄脸上总是带着瘀伤，旧伤痊愈新伤又来。

    此外尼禄还想出了一些游戏，比方说，把抓来的男人女人当作祭品，绑在柱子上，然后尼禄披上老虎或是狮子的皮毛，跳上前去啃咬祭品的性器官。另一个游戏则是要他的随从德留波鲁斯和他一起演春宫戏。

    据苏埃托尼乌斯的史书所记载，尼禄和德留波鲁斯会假扮成新婚夫妻，尼禄扮演新娘、德留波鲁斯则是扮演新郎。他们两人举行「结婚典礼」之后，德留波鲁斯就会从后方侵犯尼禄，尼禄则是假装处女破身，呻吟哀嚎不止。

    尼禄残暴性格下的受害者难以计数，而且越来越多，西尼加的哥哥伽利欧和弟弟梅拉都死于非命，和尼禄宠臣提格利努斯争宠的竞争对手佩特罗尼乌斯，也免不了一死。

    不过，佩特罗尼乌斯至少还可以选择死法。他在割开血管之后，照自己的状况调整刀口开闭与血流的速度，在临死的这段时间内，还能够朗诵诗歌、与朋友交谈聊天。

    在逐渐死亡的时候，他召人拿来滚动条，把自己所知的尼禄荒淫性史一笔一笔的记下来，就连男男女女的名字也都毫无遗漏，似乎在彰显着自己对尼禄的私生活知之甚详。

    佩特罗尼乌斯把遗书写好，派人送给尼禄之后，为了不让尼禄得到好处，他命令下人捣毁家中所有高价的宝石与家具。然后躺在床上，睡意逐渐袭来，他就这样一睡不醒，离开了人世。

    逃亡之路

    纪元六十六年，尼禄在「妻子」佩特罗尼乌斯-莎庇娜的陪同下，终于出发前往希腊旅行，一偿心中的宿愿。他们的旅游景点包括了奥林匹亚、德尔斐、奈迈阿、伊斯米亚，并且在这些地方召开歌唱大赛。

    尼禄召集了骑士与平民阶级的青年乡达五千人，把他们分成三个团，分别取名为「蜂鸣」、「空心瓦」、「链瓦」，然后教他们如何拍手喝采，等到尼禄上场高歌时，这些团员们就会遵照命令，适时的炒热场面。

    既然是歌唱比赛，当然就有裁判和竞争对手，不过裁判和对手早已被贿赂收买，想当然尔，尼禄一定会获得歌唱冠军头衔。

    尼禄一旦上场表演，有可能一连好几个钟头都不停歇，但是却不准任何观众起身离场。当尼禄在表演时，就算孕妇临盆也不准离开，也有人身体不适却无法就医，结果死在观众席上。

    经过了两年的巡回，尼禄在各地的歌场大赛中获得了总计一千八百零八个荣冠，并且启程返回罗马。但是这时，罗马民众对尼禄已经深恶痛绝，反感达到了极点。由于尼禄浪费无度，导致国库空虚，罗马的存粮与谷物配给都见底了，民众的不满爆发，在街头巷尾贴起咒骂尼禄的大字报。

    纪元六十八年，高卢地方的总督盖乌斯-温戴克斯起兵叛变、对抗尼禄，东西班牙总督加尔巴和葡萄牙总督奥图也响应支持，近卫军司令尼菲戴乌斯也策划放逐尼禄、迎接加尔巴担任元首。

    知道情况对自己不利，尼禄在六月八日决定逃往埃及，派遣一群赎身奴隶前往奥斯提亚港，帮他准备好逃亡的船队。在一切整顿好之前，尼禄都躲在塞尔维利乌斯的离宫。

    在这座离宫别墅里，尼禄想要说服那些负责保护他的近卫军官兵一起逃亡，但他们似乎都有意闪躲，不愿表态。尼禄看到局面如此，心里开始动摇，胡思乱想起来。

    「跑去向加尔巴投降吧，穿着丧服到广场上去，央求民众的同情，说不定会有用。就算要放弃皇位也无妨，至少可以拜托他们，弄个埃及总督来当。」

    可是，尼禄还没抵达罗马广场，就感觉到民众的怨恨非同小可，深怕自己到了广场会被当众分尸，所以不敢再往前走。

    喜爱离宫的床上辗转难眠，只好到庭院里散步，但是他发现四周寂静异常、空无一人，尼禄被恐惧所包围，赶紧去其它房间找他的亲信与好友。

    这时才发现大部分的房间都门户敞开，尼禄的友人都已经跑光了。

    尼禄大喊道：「谁来杀了我啊!」但是没有人出面，尼禄随即想到可以投台伯河自尽，可是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不敢真的跳河。

    自裁的觉悟

    到了这个地步，尼禄发现身边只剩下「妻子」莎庇娜、一名担任秘书官的赎身奴隶艾帕夫罗狄托斯以及另一名赎身奴隶帕翁，就这三人而已。

    帕翁建议，他在罗马近郊诺曼塔纳大道一带有自己的别墅，尼禄可以先逃到那里避难。于是尼禄穿上斗蓬、套上帽子，遮住自己的面容，然后在腰间插好两把短剑，赤脚骑马飞奔而去。

    远方的近卫军兵营传来「加尔巴万岁，杀掉尼禄!」的吶喊声，这天夜里，元老院议员们在近卫军兵营内召开紧急会议，宣布尼禄为罗马公敌，并且推举加尔巴继任皇位。

    尼禄一行人默默的在黑夜中赶路，接近帕翁的别墅时，他们下马改为步行，穿越浓密的灌木丛，总算平安进入别墅内，尼禄已经累的倒头就睡。

    跟随他的三人都建议尼禄：「与其被捕受尽羞辱，不如自裁保全名节。」尼禄从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自杀这个地步，但是现在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为自己挖好了墓穴，准备火葬用的柴薪，并且洗澡净身。不过，准备归准备，他还是没有一死的觉悟。大颗的泪珠不断的滴下，尼禄喃喃自语道：

    「若是我死了，这世上就失去了最伟大的艺术家啊!」

    不久，官府的使者前来，交给帕翁一封公文，上头写着：「元老院已经宣布尼禄为罗马公敌，目前正在搜索当中，一旦寻获，将依惯例刑罚予以处决。」尼禄看了大惊失色，因为这「惯例刑罚」指的是把犯人的颈子夹在V字形的木桩上，然后剥光衣物，鞭笞至死为止。尼禄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终于有了觉悟，拔出短剑抵住自己的喉咙。

    但是即使到了这时刻，尼禄还是迟迟不敢动手，埋怨道：「命运的那一刻尚未到来!」然后询问「妻子」莎庇娜是否会为他的死而难过落泪，之后又要求两位随从：「你们能不能先自杀给我看，当作示范?」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赶到别墅，说要来逮捕尼禄。听到这消息，尼禄颤抖的念出荷马所写的诗句：

    「军马奔驰蹄声隆隆，声声打入我的耳中。」

    这才总算是下定决心，一鼓作气把剑剠入喉咙。骑兵队的百夫长进入别墅内，见到尼禄瘫倒在地板上，就拿来披风盖住尼禄的伤口。

    满身是血的尼禄这时还有意识，他呻吟道：「太迟了，你的忠诚就只有这一点吗?」说完才断了气，他两眼睁开，脸上尽是恐惧神色，就这样迎接了自己的死期。

    纪元六十八年六月九日凌晨，尼禄自杀而死，享年三十岁又六个月，他的统治生涯长达十四年，相较于其它历任的罗马皇帝，他执政的期间还算是长期的。

    以道德之名，行残虐之实——皇帝图密善

    兴建大竞技场的父王死后

    纪元五十一年十月二十四日生于罗马的图密善，父亲是维斯帕先大帝。维斯帕先过去曾在罗马的亚细亚行省负责税务征收，后来当上犹太地方总督，出兵击溃了窜夺皇位的维提里乌斯，维斯帕先也因此登上皇位。

    维斯帕先登基后，着手推动大规模公共事业，建造了现在举世闻名的罗马大竞技场。过去奥古斯都大帝也曾在罗马建设大竞技场，可是在纪元六十四年毁于大火，所以维斯帕先拆了暴君尼禄的黄金宫殿，用这笔经费来建造新的大竞技场。

    纪元七十九年维斯帕先大帝驾崩，继承皇位的是图密善的哥哥提图靳。提图斯大帝即位的那一年，刚好碰上知名的维苏威火山爆发，翌年又碰上首都罗马再度失火，火灾一连烧了三天三夜，可说是灾厄不断。提图斯大帝为受灾户提供救援物资与救助金，并且亲自视察灾区，慰问灾民。为了让罗马市民们缓解心中的哀痛，他以庆祝大竞技场落成为名，一连举办长达百日的竞技活动，因此获得市民们热烈的支持与爱戴。

    皇帝的美意看在弟弟图密善的眼里，却总觉得不是滋味。他的哥哥这时正值三十九岁壮年，不太可能意外亡故，因此图密善想要称帝可说一点机会也没有。

    身为皇帝的胞弟，虽然名号响亮，却毫无实权，年轻的图密善眼看着哥哥享尽荣耀，自己却只能躲在别墅里，据说他日子无聊到跑去抓苍蝇，然后用铁笔的笔尖玩弄、刺死苍蝇，藉此抒解心中的怨慰，此外另有一说，是他此时已经开始筹划阴险谋略，准备暗杀他的皇帝哥哥。但是他的好运很快就来临了，提图斯大帝在纪元八十一年九月，突然罹患重病而倒下。

    知道哥哥的性命已经是风中残烛，图密善立刻展开行动，他在九月十三日前往罗马的亲卫队军营，在哥哥一息尚存的情况下，宣称自己继任罗马皇帝。

    翌日，哥哥提图斯终于病故，元老院便将皇位授与图密善。有人说，提图斯之所以早死，是被图密善下毒杀害，但不论如何，图密善坐上皇位的时间，确实比他自己预料中来的更早。三十岁就登基的新皇帝图密善，甫一上任，就推行他的新政策，也就是要彻底整顿罗马这颓废首都的道德意识。

    怪异的淫行惩罚

    图密善首先制订了「尤利伍斯通奸管理法」，以法条明确规定，凡是丈夫知晓妻子在外通奸，就必须在三日之内与妻子离婚，并且有义务在两个月之内提出告诉。一旦淫妇被判有罪，淫妇的三分之一财产、一半的嫁妆、还有通好男子的一半财产都要被没收，奸夫淫妇都要分别流放到不同的离岛去。假使丈夫刚好抓奸在床，而外遇第三者的男子是格斗士、艺人或赎身奴隶的话，丈夫可以当场杀死对方，不需受到法律惩罚。

    另外，父亲与哥哥两位先帝在位时都刻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火神殿贞女事件」，图密善大帝则以严刑峻法加以伺候。凡是在神殿内服务的贞女，在三十年任期中，都必须保持纯洁的处女之身，可是，当时罗马的道德风气败坏，那些贞女在私生活方面却淫乱的很。图密善于是动手整顿，一旦发现贞女和男人发生性关系，就处以传统刑罚。也就是活埋贞女，然后把偷腥的男方鞭笞至死。

    其实早在纪元八十三年，图密善就已经逮到三名贞女没有遵守戒律，不过当时他心软没有执行活埋之刑，而准许贞女自杀谢罪，至于那些贞女的情夫，也只有流放边疆而已。可是到了纪元八十九年，他又逮到火神殿的贞女总管柯娜莉雅也犯了不贞之罪，这回就没有再给予宽待，宣判有罪之后，就依传统刑罚予以活埋，情夫则处以鞭笞之刑。在图密善的治世初期，一切都是以正义与公平为依归，直到两次密谋暗杀皇帝的行动一一失败，从此他的性格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第一次是在纪元八十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暗杀皇帝未遂之后，一群年老的元老院议员遭到连坐处决。过了两年，又一次密谋暗杀计划曝光，首谋者是上日耳曼行省的总督萨图尼努斯。这次谋叛很快就被下日耳曼行省的总督马克西姆斯镇压下来。图密善对付这些叛徒毫不留情、而且无一放过，为了让那些谋叛的嫌犯自白，使出各种残酷极刑，包括用火烧灼犯人的私处、或是砍断手脚等方式，逼他们坦白罪行。经历这一连串的谋反事件之后，图密善大帝显然受到很大的心理冲击，在四牛后的纪元九十三年，推动起他的恐怖政治时代，而这两件谋反事件可说是促使他显露凶残面目的导火线。

    疑心生暗鬼的图密善大帝，对元老院议员、骑士阶级、宫廷官员等众多政府要员展开肃清行动，无论对方有什么后台，都逃不过处决或是流放的命运。

    纪元九十三年还发生过一起事件，史书从此把图密善归为暴君之列。当时他派了近卫军包围元老院议事厅，对元老院议员威逼恐吓，并且由皇帝亲自下令，将四名元老院议员和三名女性予以强制处决或流放外岛。

    就连皇帝本人的亲属，也逃不过他的魔掌。纪元九十五年，图密善的侄女的丈夫，曾担任执政宫的克雷门斯，因为微不足道的罪行被处死，克雷门斯的未亡人多米提拉则被流放到潘达泰利亚岛，而皇帝的伯父弗拉维乌斯-萨比努斯，也是随便安置个罪名就予以处决。

    皇帝的诡异癖好

    这个时期的图密善大帝，喜欢上一些诡异的趣味。比方说，他会在晚上邀塞元老院议员和骑士等德高望重的官员，到他的别墅用餐，但是这些宾客一进入餐厅，就发现四周的布置万分诡异，整个房间从天花板到墙壁的吊挂都用黑布，地上则是铺着黑色地毯。

    每一位宾客都有指定的席位，当他们依序坐下时，就会看到面前的餐桌上矗立着一个刻好自己名字的墓碑。黑漆漆的餐厅里，唯一的照明是墓穴用的油灯，让客人们不由得毛骨悚然。开始上菜时，负责端菜的侍从都是全身涂黑的少年，而且送上来的佳肴更让人心生恐惧。餐桌上一道又一道的美食，其实是一整套的葬仪餐点，全都用黑色的盘子盛装，就连菜肴本身也都是黑色的。宾客们在恐慌与无言之中，默默的吃下这些送葬的食物，在一片静谧的气氛之中，只有图密善大帝大声说话，毫不避讳的聊起死亡与葬礼的种种奇闻轶事，尽是一些触霉头的话题。

    等到这诡异的盛宴结束，宾客终于可以告辞回家时，却发现自己带来的仆从已经被遣送回家，这么一来，只好由皇帝指派的强壮奴隶带着他们回家去。在这回家的一路上，宾客们始终无法松懈，最后好不容易回到家门口，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却看到皇帝的使者从后方追赶而来。宾客此时绝望至极，以为使者带来的是皇帝赐死的诏书，但是出乎意料的，那些使者其实带来了皇帝赐予的礼物。什么礼物呢?就是刚才在宴会上看到的墓碑、以及当时用餐的黑色器皿。

    从这样的诡异宴会，可以看出图密善大帝喜欢操弄人心，享受心理虐待的快感。对这些高官而言，这次捡回一条命只能说是侥幸，谁晓得下一次是不是真的会走上黄泉之路。这样的游戏玩多了，只会让图密善越来越受到憎恨，不可能有谁会欢喜接纳皇帝的「好意」。

    事实上，图密善本人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反复无常。如果图密善大帝决定要处死某人，他会先对那个人备加礼遇，然后等到某一天突然宣布他的死刑判决，让人的心情从山巅趺落到谷匠，这是图密善最常玩弄的手段。比方说，有个管理出纳的官员，突然被图密善召见，图密善亲切的邀请他一同坐在卧榻上聊天，那个官员还以为自己蒙受了皇帝的极大恩宠，送他回家时，还赐给他许多宝物，但是到了翌日，皇帝手谕快马送达，将这官员处以磔刑。

    图密善的好友，担任执政官的阿雷基努斯-克雷门斯，也遭遇到这样的待遇。皇帝召唤他进宫叙旧，称呼阿雷基努斯的政敌为「恶徒」，把阿雷基努斯捧上了天，等到隔天，皇帝念头一转，就下令将他处死。

    图密善的个性阴郁又孤僻，虽然他经常举办盛大宴会，但是每当宴会过后，他总是喜欢在无人的宫殿内默默散步，享受那静谧的时光，然后才去就寝。

    恐怖政治招来杀身之祸

    在图密善大帝的后半统治时期，几乎都是恐怖政治在主导一切，动辄有人遭到举发，以叛逆之罪处死。由于告发他人谋叛，也可以分到一部份没收来的财产，所以密告盛行，任何小错都不会放过，一律冠上污辱皇帝尊严的罪名。无数的人因为这类微不足道的罪名而受害，一旦处决或流放，被告的财产就会全数没收，其中四分之三都进了皇帝的口袋。

    虽说图密善大帝待人严苛，但还是有私心在作祟，比方说对待元老院的议员就特别严格，一点小错误都不能犯，可是对待自己的近侍就略微宽大。再者，皇帝认为自己的权威高过元老院，元老院做的决策，图密善不见得会遵从。元老院的议员们对这个皇帝的不满日益升高，图密善当然知道有很多人想要取他的性命，为了提防别人暗杀他，他平常都在特定的走廊散步，那个廊柱走廊的墙面部铺装有光滑的大理石，如同镜子一般，随时可以看见周遭是否有人接近。

    即使如此小心翼翼，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当初图密善刚开始实施恐怖政治时，首先抓出来处死的人是他的堂兄弗拉维乌斯-克雷门斯以及一位名叫艾帕夫罗狄托斯的赎身奴隶。说起艾帕夫罗狄托斯，其实就是当初协助暴君尼禄自杀的那个赎身奴隶，尼禄死后他并没有遭到问罪，经过了多任皇帝上台下台，到了图密善大帝即位，才忽然将他抓来定罪，说他身为赎身奴隶，怎么可以协助主人自杀，所以要处死他以仿效尤。

    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死罪，让皇帝身边的众多赎身奴隶人人自危，于是开始策划谋害皇帝图密善。首谋者是侍从帕提尼乌斯以及图密善大帝的侄女多米提拉家的侍从总管史提方努斯。史提方努斯先是假装左手骨折，连续数日都用绷带包着手臂，然后在绷带中暗藏匕首，等待时机来临。到了决定暗杀的当天，史提方努斯扯谎说要向皇帝密告，他发现有人打算谋叛，图密善就召唤他进入寝室询问，史提方努斯借机靠近皇帝，突然拔出匕首，朝图密善刺了过去。

    图密善挨了一刀，两人倒在地上扭打，图密善打算抢过对方手中的匕首，还想用沾满鲜血的手挖出对方的眼珠。就在这时，许多名暗杀者都涌入房间，大家一阵乱刀，把图密善大帝给砍成了肉酱。这天是纪元九十六年九月十日，图密善享年四十四岁，死于暗杀。

    热衷格斗竞技的皇帝——皇帝康茂德

    万众期待却又令人失望的新任皇帝

    康茂德大帝的父亲，是被誉为「哲学家皇帝」的马尔库斯-奥里略大帝，在马尔库斯大帝在位时（纪元161～180年），罗马帝国堪称治世，但也是从和平转变为战乱的关键年代。纪元166年年尾，日耳曼蛮族渡过多瑙河。威胁到罗马帝国的边境，翌年，史近逼到了希腊与意大利北部。

    马尔库斯大帝在纪元一七七年册封当时年仅十五岁的皇太子康茂德为奥古斯都（神圣尊贵之意），奠立了双皇位制。翌年，父子二人一同前往前线，指挥罗马军团对日耳曼蛮族发动大规模攻势，但是无法取胜，战局陷入胶着，到了纪元180年，五十八岁的马尔库斯大帝就在现今的维也纳当地驾崩病逝了。

    马尔库斯继任皇位之后一年（纪元二八一年），康茂德才出生，所以他一出生就理所当然成为皇太子。在过去的八十多年期间，历任罗马皇帝虽然有血缘关系，但遴选继任人选的基准在于是否有才能领导帝国，而非血缘有多亲近。如今皇位传承再度回归到子承父位的旧习，上一回照这方法子承父位、继任皇帝的人，要追溯到一百年前的图密善大帝。从病逝的马尔库斯大帝手中接下皇位的康茂德大帝，当时年纪刚好十八岁，但是他接手的，是正在和日耳曼蛮族打仗的烂摊子，为了保住权位，康茂德赶紧释出善意，和日耳曼蛮族签订有利于对方的合约，然后率军撤离敌方领土。

    突然和谈的消息传来，那些过去对马尔库斯大帝忠心耿耿的众多部队指挥宫们，心情只能用震惊不解来形容。纪元180年十月，康茂德凯旋回到首都罗马市，驾着凯旋战马车通过大街，接受民众的欢呼，但是他的随从萨奥泰鲁斯竟然一同站在战马车上，还和皇帝康茂德不断亲热拥吻，让旁人看了不禁皱眉。

    不过，新上任的皇帝还是颇受到罗马市民的欢迎与喜爱，年轻的他身材健美、顶着一头卷曲的金发，而且老百姓最容易被血统迷思所蛊惑，康茂德的正统血缘让他成了一匹纯种赛马，毫不费力的就获得了人民的期待。但是期待越高，失望也就越大，因为康茂德根本不理政事，政务都放任亲信去打点，自己则喜欢趁夜出宫、寻花问柳，泡在美酒和美女之中，不亦乐乎。

    胞姐鲁琪拉的暗杀计划

    因为人们对康茂德感到失望，暗杀事件也就一次又一次的爆发，想把他赶下皇位。第一次暗杀计划发生在纪元一八二年，首谋者不是别人，正是康茂德的胞姐鲁琪拉。鲁琪拉打算暗杀弟弟康茂德，让她的丈夫庞培亚努斯继任皇帝，自己就能当上现成的皇后。她挑选外甥昆提亚努斯做为刺客，伺机接近皇帝。昆提亚努斯把短剑藏在长袍内，在大竞技场的入口等候康茂德大帝莅临，当他看到皇帝现身时，拔出短剑，一跃而出大喊道：「认命吧，这星元老院给你的赠礼!」

    可是皇帝周围的卫兵立刻把他给压制倒地，行刺也就无疾而终。虽然康茂德捡回一条命，但心里却极为震惊，因为筹划这次暗杀的竟然是他的亲姐姐和元老院。于是康茂德展开一连串彻底的报复行动。

    他的姐姐鲁琪拉和刺客昆提亚努斯都遭到处决，亲卫队长帕提努斯想要趁着乱局拉拢皇帝宠臣萨奥泰鲁斯，也东窗事发遭到处死。康茂德大帝从此再也不信任他人，也不再出席公众场合，任何命令都透过近卫军长官佩伦尼斯来发布与执行。

    然后康茂德又躲回宫殿里，过着和以前一样的放荡生活。他的后宫有多达三百名侍妾，出身各不相同，娼妓和有夫之妇都被找来充实他的后宫。此外，又招来三百名出身显贵的美少年供他玩乐，无论昼夜，都在酒席与乱交淫行中度过。有时，皇帝会命令侍妾在众人面前自慰，有时，找来美少年展开性乱交宴会。康茂德若是中意哪几位美少年，还会用性器官的名称为他们命名，在宴会上当众亲吻美少年的私处。

    当康茂德不理政事、尽情享乐时，苏格兰的众多部族已经团结起来，穿越「哈德良长城」，入侵不列颠尼亚行省，虽然纪元一八四年罗马派军出征，扫荡了这群蛮族，但驻守不列颠尼亚的罗马军团却发生了部队暴动，因为他们的苦战并没有获得奖赏，而他们的怒火，则指向了实际掌控政权的近卫军指挥官佩伦尼斯。

    一千五百名士兵朝首都进军，要求佩伦尼斯暗杀皇帝，并且拥立皇帝之子、潘诺尼亚行省总督继任皇位。康茂德感到自己的权位摇摇欲坠，便派出士兵袭击杀害了佩伦尼斯，至于往后的治国重任，则转交给自己的亲信克利安德。克利安德出生于弗里吉亚（现在的土耳其），原本是奴隶阶级，因为受到皇帝宠信而攀升至政府高层，在纪元一八六年担任近卫军长官一职。他得势之后狂征暴敛，任内卖官鬻爵，只要向他贿赂，就能买到议员和骑士的官衔，可说是奸臣之最。

    又一次的皇帝暗杀计划

    翌年纪元一八七年，第二次的皇帝暗杀计划爆发，煽动者是一位名叫马提努斯的逃兵，他计划在三月份罗马举办天地之母神明祝祷节时，伺机刺杀康茂德。

    可是由于保密不周，行动之前就遭到破获，马提努斯也被捕处死。遇到这么多次暗杀行动，康茂德内心越来越恐慌，越来越不想出现在公众场合，就算非不得已要出宫，也会派遣众多卫兵层层包围住他，维护安全。

    纪元一八九年，传染病在首都罗马蔓延开来，每天都有多达两千市民病死，民众的不安与愤怒爆发开来，矛头都指向实际掌政的克利安德。

    最初是一群观赏战马车竞技的观众起哄暴动，朝着罗马南方的昆提里乌斯别墅前进，当时康茂德大帝正在那里度假。当时人群越聚越多，就连首都警备队部加入了抗暴民众的行列，民众躲在房舍屋顶上朝骑兵扔掷石块和砖瓦，骑兵不敌只好撤退。

    暴动演变到后来日益血腥，双方都有惨重伤亡，康茂德知道民众的怒火不会轻易熄灭，所以下令逮捕克利安德，砍头处决之后，把人头串在长枪顶端示众，尸体则是任由愤怒的民众蹂躏，最后扔进了下水道里。

    以格斗士身分走入大竞技场

    康茂德大帝从此开始亲政，但是他对暗杀的恐惧，演变成了夸大妄想的心态。他命令元老院从此必须称呼他为宙斯之子赫克力斯，在出席官方仪式与会议时，竟然披着狮子毛皮、手持棍棒登场。

    他的异常行径越来越夸张，甚至表态想要到大竞技场上去参与格斗比武。当时罗马人虽然喜欢看格斗竞技、还会支持热门的格斗士，但格斗士本身的地位相当低贱，康茂德以皇帝之尊跑去当地位低贱的格斗士，可说是出乎众人意料。元老院议员也为此议论纷纷，当时甚至有人谣传，康茂德其实并非先帝的亲骨肉，而是他母亲法乌斯提娜在海滨度假时，红杏出墙爱上了格斗士，因此受孕生下了康茂德。

    康茂德迷上了格斗竞技之后，又再度把执政公务交给宠臣去打理，自己跑去大竞技场拿着盾牌和短剑，练习格斗武术。但是他所谓的练习，只是让他尽情享受杀人乐趣而已，被他找来当练习对手的格斗士都只有被杀的份，毫无反击余地。一开始，皇帝喜欢把对手捆起来，然后用剑刺杀，然后杀人手法逐渐升级，改用弓箭射杀在大竞技场中逃窜的格斗士，还为此开心的哈哈大笑。有时则是刦开胖子的肚腹，欣赏肠子流泄一地的模样，或者拿起刀片，一刀一刀将对手慢慢的剐死、挖掉眼珠，恐怖至极，岂是「残虐」两字足以形容。

    大竞技场的野兽格斗

    练习有了成果之后，康茂德总算要登上大竞技场舞台表演格斗竞技了，为了炒热场面，凡是前来观赏格斗的民众，每人都可以分到五百六十塞提伍斯银币，而且在他上场之前，还有其它格斗比赛替他暖场。康茂德本人参与过七百三十五回的格斗比武，另外，还表演过上千回的斩杀猛兽戏码。像这样花大钱办活动，国库当然支撑不住，为了弭平赤字，又开始找富人开刀，用起老套的手段，处决富翁之后将遗产充公。自纪元一八九年以后，有无数元老院议员被诬陷罪名遭到处死。

    纪元一九二年十一月四日，十八日这段期间，康茂德大帝举办了「平民节庆」，他穿上紫色镶金的披风、带着皇冠走入大竞技场，表演斩杀猛兽的游戏。据说在半天之内，就有上百头的熊被拉到场上被皇帝砍死。除了熊之外，他还杀过老虎、河马、大象，想当然尔部是胜之不武。当他杀红了眼，就会改用长枪，杀死上百只的狮子。到了下午的格斗士比赛时刻，康茂德同样要先上场表演，他右手拿盾，左手握着木剑，表演格斗士的基本剑法。剑术表演完毕之后，他回到皇家专用包厢，欣赏其它格斗士在场中杀个你死我活。可是，这样的演出观众都看腻了，渐渐的，到场的观众越来越少，因为当时有人谣传说，当皇帝觉得屠杀野兽不过瘾时，下次就要拿起弓箭射杀观众席上的平民。

    老百姓可以选择想不想去看表演。但元老院议员和骑士却不然，如果借故不去观战，就必死无疑。但是坐在观众席上的议员们心里也不好受，美其名曰表演娱乐，但是每个人的额头部不断的冒冷汗。

    打扮成赫克力斯的康茂德，在屠杀了老虎、大像、狮子之后，还会砍断鸵鸟的脖子，用右手抓着那还在喷血的鸵鸟头、左手持剑，走向议员的观众席。用行动来威吓元老院议员，告诉他们：「我能够斩杀猛兽，也能像斩杀鸵鸟一样取你们的性命!」

    第三次的暗杀计划

    正当康茂德醉心于格斗竞技时，有一群人正在策划暗杀皇帝的计划，首谋者是近卫军长官莱图斯、皇帝侍从艾先雷库托斯以及皇帝的爱妾玛琪雅这三人。

    康茂德那阵子正在筹备即将在纪元一九三年元日一举行的罗马重建庆祝大会，他打算趁着大会进行时，以赫克力斯的装扮登场，亲手杀死两名原定继任罗马执政官的官员，然后由自己来出任格斗士执政官。为了筹备他的个人活动，他常跑到大竞技场隔壁的格斗士宿舍去，排练格斗士上场的细节和他就任执政官的仪式。

    纪元一九二年的除夕夜，康茂德在晚餐用膳时，爱妾玛琪雅在他的葡萄酒中下毒，康茂德不疑有他、一饮而尽，但奇怪的是康茂德并没有被毒死。原来他平常就有服用解毒药剂的习惯，所以这次毒杀没有成功，皇帝只感觉到身体不适，想要呕吐而已。

    这群密谋暗杀皇帝的人，发现事与愿违，立刻调整计划，派出一位名叫纳尔奇苏斯的壮汉，前往皇帝的浴室内，绞杀正在入浴的康茂德。

    全身一丝不挂、没有携带武器的康茂德大帝，虽然拚命抵抗，但还是被杀手给活活绞死，享年三十一岁。在他死后，罗马元老院下令消除所有和康茂德有关的历史纪录。不要让人再想起这位暴君的名字。

    永远无法逃脱的弒弟恶梦——皇帝卡拉卡拉

    卡拉卡拉大浴场的建造者

    对日本观光客而言，到罗马旅游时必游的景点之一就是卡拉卡拉大浴场。这座占地两万平方公尺、可容纳一千六百名客人的大浴场，并非单纯只是个洗澡的地方，除了备有冷水浴、温水浴、热水浴、蒸汽浴之外，还设有健身房、散步区、舞池、图书室、甚至还附有可以让人观赏格斗的竞技场。人们可以在那里耗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无聊，可说是一座巨大的游憩中心。

    当观光客走到名为「光明之厅」的冷水浴大厅时，看到这间拱型大厅内装饰着马赛克地板、大理石墙、漆面天花板上还拼贴着马赛克画，让人宛如走入时光隧道，看到罗马当年的荣景。

    这座卡拉卡拉大浴场的建造者，顾名思义就是卡拉卡拉大帝。卡拉卡拉生于纪元一八八年四月四日，是塞普提穆斯。塞维鲁斯大帝与叙利亚祭司之女尤莉雅-多姆娜的长子。

    卡拉卡拉本名叫塞普提穆斯-帕西亚努斯。他的父亲在纪元一九五年即位继任皇位时，端出自己是已故马尔库斯-奥里略大帝的养子身分，藉此巩固权威，因此卡拉卡拉也改名为马尔库斯-奥里略-安东尼。人们之所以称他为卡拉卡拉，是因为他称帝之后喜欢穿一种名为「卡拉卡拉」的凯尔特式连帽斗蓬披风，才因此得名。

    卡拉卡拉在纪元一九七年受封为奥古斯都，从此和父亲共治罗马。五年之后，他与近卫军指挥官普拉提亚努斯的女儿结婚，这位近卫军指挥官岳父颇受到塞维鲁斯大帝宠信，因此权震一时。可是，卡拉卡拉并不喜欢这位一天到晚干预政事的岳父，纪元205年，年仅十六岁的卡拉卡拉，大胆设计陷害岳父，要近卫军的下属捏造一份长宫密谋暗杀皇帝的文件，罗织入罪。

    结果，近卫军指挥官被处以死刑，卡拉卡拉将妻子流放外岛，并且没收了岳父家的大笔资产，那些财产据说多到必须设置专门的经理官员才能处理妥当。

    岳父死后，再也没有人拘束卡拉卡拉的行为，从此他热衷战马车竞赛、对无冤无仇的女性施暴、与地位卑微的格斗士来往，过起放荡不羁的生活。

    整肃胞弟的势力

    卡拉卡拉的弟弟盖塔年纪只小他一岁，两兄弟自幼就感情不睦、互相敌视，把对方当成竞争对手。即使去大竞技场观战，两人也分别支持不同的队伍，此外，还拚命把自己的心腹塞入政府单位中掌握势力。有一次在战马车竞技中，卡拉卡拉还不慎坠马，导致腿骨骨折。

    当初塞维鲁斯大帝只打算让卡拉卡拉继位为皇帝，在纪元一九八年将皇位继承人的封号授与卡拉卡拉。可是，皇后尤莉雅-多姆娜坚持小一岁的弟弟盖塔也应该拥有相同的继承人身分，所以十一年之后，盖塔也获得了奥古斯都的封号。

    纪元208年，塞维鲁斯大帝决心出兵苏格兰，完成过去历任皇帝都无法达成的不列颠征服计划，可是这场战争越拖越久，塞维鲁斯大帝在功业未竞之前就罹患重病。知道自己来日无多的皇帝，将奥古斯都封号颁授给盖塔。将帝制政为三名皇帝共治，希望他死后两兄弟能够一泯恩仇。到了纪元二一一年，塞维鲁斯大帝以六十四岁之龄、在现在的英国约克郡病故，死前还不忘叮咛：「两兄弟要和睦相处。」

    父皇去世后，二十三岁的卡拉卡拉要求军队只向他一人效忠，但是军方主张要对两兄弟效忠，所以卡拉卡拉的计划没有得逞。这两兄弟都有意除去对手，自己独占皇位，所以王不见王，从不和对方见面，只有迫不得已因为公务需要，才会一同出席会议。皇宫也被他们两人划分成两半，把联系的通道用墙壁给封死，门口与走廊都布下重兵警戒，如同要塞一般。就算是因公出席会议，也会带着大批卫士随行。

    这两兄弟越是想掩饰自己的密谋，就越是疑心生暗鬼，为了让对手垮台，他们各自拉拢议员，许以优渥报酬，等待时机来临。表面上看，军队似乎比较支持长相神似塞维鲁斯大帝的盖塔，因此卡拉卡拉内心焦虑不已。

    这样的局面演变到后来，双方人马甚至开始筹划要将帝国一分为二，以博斯普鲁斯海峡为界，由卡拉卡拉统治欧洲与西非地区，盖塔则统治亚洲与东非地区，至于另一个首都，则预定要设在亚历山德拉或是安条克。然而，若是真的把帝国给分割开来，必定会引发内战，恐怕连罗马帝国都会因此灭亡，因此母亲尤莉雅-多姆娜泣诉道：「在你们分家前，干脆先杀了我，把我的尸体也一分为二算了!」这样才阻止了一场帝国分裂的闹剧。

    可是，像这样二元的指挥领导体系，使得臣民不知该遵从谁的命令，宫廷内的混乱日益加剧。这样的情况当然不能持续下去，于是母亲再度出马，用眼泪攻势要求两兄弟和好。卡拉卡拉佯装服从，答应和弟弟和解，并且相约在母亲的宫殿内与盖塔商议和解的条件。

    接到母亲召唤，盖塔不疑有他，没带侍卫就前往宫殿。可是会谈才过一半，突然有数名藏在大殿内的百夫长冲了出来，拔刀朝着盖塔一阵砍杀，结果盖塔临死前倒在母亲怀中，喃喃说道：「生我养我的母亲大人，请救救我，我快要死啦!」说完就断了气。

    担心背上弒弟恶名的卡拉卡拉，面对着冲进来一探究竟的亲卫队，表示他情非得已，是弟弟要杀他，他只是正当防卫而已。这些卫兵们信不信他这套说词?颇令人怀疑，不过，只要多给一些贿赂，就能封住他们的嘴巴。结果，倒霉枉死的盖塔被视为叛贼，卡拉卡拉还下令抹煞任何有关盖塔的文字与图像纪录。

    卡拉卡拉终于如愿当上罗马帝国唯一的皇帝，但是从此以后，他再也摆脱不了弒弟的罪恶。每到晚上就寝，神态恐怖的父亲与弟弟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卡拉卡拉就这样一再地从恶梦中惊醒，大声尖叫、冷汗直流。

    于是卡拉卡拉决心要把和弟弟盖塔相关的任何事物抹杀消灭，展开极为血腥的整肃。凡是当初由盖塔提拔的官员、蒙受盖塔宠信的臣子与朋友、甚至为盖塔之死哀悼的人，全都难逃一死。

    上至元老院议员、亲卫队长官、行省总督、下至一兵一卒、随从、马车夫，每个阶层的人都被起诉，判处死刑。在纪元二一二年的头几个月，就有多达两万人因此遭到处决。行刑完毕的尸首堆积如山。已故马尔库斯大帝的女儿柯妮菲琦雅为盖塔之死流了几滴眼泪，也一样被问罪处决，就连卡拉卡拉的妻子弗拉维雅都难逃一劫，先被流放到离岛，再加以处决。

    亚历山德拉市大屠杀

    卡拉卡拉大帝的残酷行径不断升级，纪元二一三年，发生了一件惨剧。当时卡拉卡拉正在观赏战马车竞赛，可是竞技场内竟然有观众出言咒骂皇帝所支持的选手，怒不可遏的卡拉卡拉于是下令士兵们，去观众席抓出那些跟他唱反调的市民，可是现场观众那么多，怎么可能找到那些咒骂的人?结果士兵无计可施，只好把那一区的观众全都杀死。

    这下子观众席变成了屠宰场，一片惨叫哀嚎，这个事件在市民们口耳相传下，大家都对卡拉卡拉怨声载道，受不了众人指责的卡拉卡拉，在纪元二一三年离开首都罗马，带着部队出发前往日耳曼边境，先是在夏季从日耳曼出击，成功占领多瑙河流域，翌年又往东方进军，行经多瑙河流域各个行省，最后抵达亚细亚行省（现在土耳其的西部）。

    此行途中，刚通过色雷斯时，卡拉卡拉大帝突然自封为亚历山大大帝，开始模仿亚历山大大帝的行径。原来卡拉卡拉从前就很崇拜这位建立起庞大帝国的伟人，所以自称是亚历山大大帝投胎转世，甚至还征召马其顿人，组织一支人数多达一万六干名的密集长枪部队，使用的武装都仿照亚历山大时期的样式。而罗马帝国境内的所有都市，则奉命竖立半边脸是亚历山大、半边脸是卡拉卡拉的奇持雕像。

    这时的卡拉卡拉，着了魔的模仿亚历山大大帝，在部队里带着好几头大象，迫害那些亚里士多德派的哲学家，因为他认为这个学派害死了亚历山大大帝。

    纪元二一五年，卡拉卡拉一行来到埃及的亚历山卓市过冬，亚历山德拉市是亚历山大大帝埋骨之地，卡拉卡拉自认为是大帝投胎转世，对他来说这个地方当然格外意义重大。

    抵达亚历山德拉之后，卡拉卡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参拜亚历山大大帝的墓园，把自己身上穿的甲胄和紫色披风供奉在墓前表达敬意。而市区内则有名流高官举办盛大仪式，欢迎卡拉卡拉莅临。见到这荣耀的排场，照理说卡拉卡拉应该会很满意才对，没想到接下来发生了出乎意料的惨事。

    卡拉卡拉大帝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下令随行士兵屠杀亚历山德拉市的市民。根据史书记述，他先找了个借口，说要重建亚历山大大帝的密集长枪部队，要求青壮年的市民到广场报到，然后派兵把广场团团围住，杀死所有男丁，接下来，又继续掠夺、虐杀，全市都遭到波及。

    究竟有多少市民无辜受害?史书并没有定论，估计大约有数千名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死于这场大屠杀。

    为什么卡拉卡拉会突然性情丕变?这也是迷团之一，有人说原因是亚历山德拉市民指责他杀害了胞弟盖塔，才引来杀机。另有一说是亚历山德拉市民素来直言批判，讽刺卡拉卡拉是暴君，因此引爆了他的怒火。

    无论原因为何，血染亚历山大大帝辞世之地是不争的事实。在屠杀事件后，卡拉卡拉还打赏那些参与屠杀的近卫军士兵，每人都获得两万五千塞提伍斯银币的奖金。

    危险的暗杀计划

    纪元二二八年春天，帕提亚国王去世，国内陷入政争，卡拉卡拉趁势出兵，一直进攻到底格里斯河，由于对手骁勇善战，可以预料到这将会演变成长期战争。这时卡拉卡拉已经离开首都罗马长达三年，皇帝不在首都座镇，难免有人会想要窜夺王位，所以卡拉卡拉不敢大意，即使旅行中也随时注意占星之术，希望能在事前破解叛乱阴谋。

    他派自己的心腹马泰尔尼亚努斯留在罗马，下令他寻找一流预言家来占卜皇帝的未来。可是占卜的结果却出乎意料，原来，策划窜夺皇位的人就是跟随在皇帝身旁的近卫军指挥官马克里努斯。这项占卜结果马上写成报告，送往正滞留在美索不达米亚的皇帝手中。但是当这封信送到时，卡拉卡拉正在欣赏他最爱的战马车竞赛，就随手把信交给一旁的马克里努斯去处理。

    马克里努斯出身法学界，在纪元二一二年晋升为近卫耶指挥官，由于他从没有战斗经验，所以常常被卡拉卡拉耻笑侮辱。截至目前为止，马克里努斯并没有密谋推翻卡拉卡拉的计划，但是看过这封信之后，对他来说就如同晴天霹雳，这样的信当然不能被皇帝给看见，所以马克里努斯把信暗自收入怀中。

    但是不管怎么隐瞒，谣言迟早还是会传到皇帝耳里，一旦皇帝知道了占卜的结果，绝对会杀了马克里努斯，所以非得想出因应之道不可。

    被逼入绝境的马克里努斯，这下子非不得已，真的开始策划起谋害皇帝的阴谋了。他拉拢了同样憎恨卡拉卡拉的近卫军百夫长马提亚里斯，这个人因为兄长遭到处决，而对皇帝怨恨不已。

    纪元二一七年四月八日，卡拉卡拉大帝由伊得撒出发前往卡萨耶，这两人也一同随行。旅途行经荒郊野外时，卡拉卡拉大帝突然说肚子疼要上厕所，便撇下卫兵，只带一名侍从走入草丛中，对这两名暗杀策划者而言，这真是天赐的下手时机。

    马提亚里斯先是假装听到皇帝呼唤，走入高耸的草丛中，见到蹲着如厕的卡拉卡拉，就从皇帝背后拔刀猛然剌下，卡拉卡拉大帝当场断气。这天是纪元二一七年四月八日，卡拉卡拉享年二十九岁。

    刺客马捉亚里斯当场被捕，马克里努斯则是假装毫不知情，还假惺惺的为皇帝之死流下几滴悲痛之泪。更诡异的是，马克里努斯竟然随即登基当上了皇帝，因为当时军方势力之中，并没有其它德高望重的将领可以和他匹敌，加上军人拥有不受法律约束的特权，于是马克里努斯挟着军方势力，顺利的获得认可。因为大家都受够了卡拉卡拉的暴政，卡拉卡拉之死对民众来说实在是一大解脱，至于接下来要由谁来继任皇帝?根本没人在乎了。

    身穿女装的同性恋者——皇帝赫利奥加巴鲁斯

    母系家族的执政野心

    卡拉卡拉遭到刺杀之后，母后尤莉雅-多姆娜随即绝食自杀而死。不过，她的妹妹尤莉雅-玛伊莎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虽然长期在叙利亚的埃梅沙（现在的荷姆斯）过着隐居生活，但是心中一直挂念着要推翻马克里努斯、夺回皇位。尤莉雅-玛伊莎有两个女儿，虽然两个女儿的夫婿都早死，但她们都生了一个儿子。姐姐尤莉雅-索耶米雅的儿子名叫赫利奥加巴鲁斯，妹妹尤莉雅-玛麦雅的儿子名叫亚历山大。

    尤莉雅-玛伊莎计划夺回皇位的最大王牌，就是外孙赫利奥加巴鲁斯。这走向帝王之路的第一步，是将她这年幼的外孙送进埃梅沙的太阳神殿担任大祭司一职，因为尤莉雅-玛伊莎的家族早有渊源，世世代代都担任太阳神殿的大祭司。

    当时的皇帝马克里努斯下令军队在冬季驻扎在叙利亚，惹来许多士兵不满，这些离乡背井的士兵们不知该如何打发时间，前去造访太阳神殿时，发现了奇特的余兴表演。原来，神殿在举办宗教仪式时，身为大祭司的赫利奥加巴鲁斯会登台献舞，貌美如花的他穿上华丽的服装，跳起妖艳的舞蹈，让士兵们看的如痴如醉。

    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王冠、腰间系着金丝刺绣的腰带、身上披着大祭司的绯红色长袍，这位少年应和着钹铙的节奏起舞，扭动着身躯，展现出带有性暗示的舞蹈，人们都为此着迷不已。

    接下来，赫利奥加巴鲁斯的母亲索耶米雅开始散布遥言，说她曾经和堂兄卡拉卡拉通好，才生下这个儿子。简单的说，把赫利奥加巴鲁斯当成卡拉卡拉的私生子，为的就是要确立赫利奥加巴鲁斯的皇家血缘，取得正统地位。

    除了这些表面功夫之外，私底下也得要有人帮忙，那个人就是索耶米雅当时的情人甘纽斯。祖母尤莉雅，玛伊莎平日就洒下巨额金钱贿赂军方，到了纪元二一八年五月十六日，甘纽斯带着赫利奥加巴鲁斯母子进入第三局卢伽军团的营区内，军队当场效忠，将他扶正为皇帝。

    但是这举动在现任皇帝马克里努斯看来，不过是女人带小孩制造的局部叛变，对此不以为意。

    趁着马克里努斯还没有采取反制行动，玛伊莎就派出心腹，潜入驻囤叙利亚的各个军营，挑动官兵发起叛变。放话说道：「马克里努斯不过是个窜夺皇位的叛贼，你们还想继续为他效忠，和正统皇帝卡拉卡拉主子为敌吗?」

    玛伊莎让赫利奥加巴鲁斯穿上甲冑，站在堡垒上接受官兵们的欢呼，同时毫不吝惜的洒下大笔金钱拢络军心，这些举动都成功奏效，派驻各地的军队纷纷爆发叛变，士兵们杀死长官，投入叛军的行列。

    到了这时马克里努斯才知道大事不妙，向元老院请求支持，但是一无所获，只好率领部队从安条克出发。他认为只要正规军抵达，军团必能恢复士气，不需动刀动枪，叛军就会如鸟兽般散去。

    然而，两军对阵时，赫利奥加巴鲁斯的祖母与母亲都随行亲临战场，站在有罗盖的战马车上，高声叱咤、激励官兵士气。而赫利奥加巴鲁斯虽然不过是个少年，也驱策战马站在所有官兵前方，展现他的英勇气概，拔刀朝着敌军阵营冲杀过去。经历一阵激战之后，叛军终于取得优势，马克里努斯见势不可为，抛下自己的军队，一个人逃命去了。

    埃梅沙的人们信奉太阳神巴尔为唯一真神，将一颗从天而降、阳具模样的黑色陨石当成神明来膜拜。当赫利奥加巴鲁斯率军进入罗马城时，也带着这「灵石」一道行进，接受大街上民众的欢呼。可是，罗马的官员们看到这怪异的凯旋队伍，不禁皱起了眉头。

    凯旋的队伍先在路面上洒下金粉，领头的是六匹披挂着豪华马衣的白马，拉着一辆战马车，车上载着这颗灵石。而灵石队伍的后方，则是身穿金色绫嫘长袍、头上戴着三层皇冠、全身戴上无数宝石与首饰、脸上还化妆抹粉的少年皇帝，后头跟着一批随从官员。这位新来的皇帝亲自拿着战马车的缰绳，在钹铙与埃及响铃的合奏音乐中，缓缓的带队前进……

    赫利奥加巴鲁斯登基即位

    刚当上皇帝的赫利奥加巴鲁斯年仅十四岁，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处死那位拥立他登上皇位的恩人甘纽斯。为什么要杀他?理由众说纷纭，有可能是为了灭口，不让赫利奥加巴鲁斯的身世秘密外泄，也有可能是甘纽斯身为皇帝母亲的情人，对皇帝颐指气使，才引来杀身之祸。

    虽然甘纽斯之死令母亲尤莉雅-索耶米雅哀伤，但是儿子能够当上皇帝，这已经够让人心满意足了。她和皇帝的祖母尤莉雅-玛伊莎都被赫利奥加巴鲁斯尊为女皇，尤莉雅-索耶米雅甚至打破了男尊女卑的传统，赋于执政的权力。

    可惜，并非事事如愿，她们母女的权谋计划出现了破绽。

    年轻又涉世未深的赫利奥加巴鲁斯，一下子突然变成了掌握无限荣耀与财富的罗马皇帝，从此不知节制，行为日益乖张。

    爱好女装的同性恋者

    从留存到现在的皇帝半身胸像看来，赫利奥加巴鲁斯是位面容姣好如同女人的少年。真实的他其实是个天生的同性恋者，而且还是个爱好穿着女装的变装癖。

    他经常穿着女装、脸上涂抹白铅粉、用娼妓常用的化妆品涂抹全身，还刻意装出女性的说话声调。赫利奥加巴鲁斯认为自己是个女人，所以喜欢那些充满气概的男性，这种男子气概正是他所缺乏的。据说他还派手下四处打听，搜寻拥有巨大阳具的男人当他的性伴侣。

    到了夜里，有时他会溜出皇宫，跑到贫民窟或是花街柳巷去游玩。微服出宫的他当然是身穿女装、戴上假发、刮净胡子、画好眼影、脸上涂抹白铅粉，完全是女儿身的打扮。并且仿效过去罗马皇后梅沙莉娜的行径，在妓院里挂牌揽客，满足男人的需求。

    不久之后，他连这样的生活都嫌不够刺激，干脆在皇宫里开设妓院，自己当娼妓来卖春。那些靠着卖身赚来的钱，还被他拿出来炫耀给朋友看。

    后来，赫利奥加巴鲁斯找来亚历山德拉市的高明医师，为他进行变性手术，在下腹做出人工阴道。在当时，亚历山德拉的医学非常发达，尤其是变性这方面，没有其它地方能够与之比拟。

    此外，赫利奥加巴鲁斯还是个被虐狂。一方面，他喜欢称呼爱人为「丈夫」，享受丈夫的宠爱。但有时他会故意外遇、让「丈夫」抓奸在床，接下来，满腹护火的「丈夫」就会给他一阵毒打，满足他受虐的欲望。

    每次到贫民窟去游荡时，赫利奥加巴鲁斯从来不避讳旁人眼光，不管对方是奴隶、有家室的劳工、还是在公共浴场遇到的年轻男子，都要拐来上床。这些被他拉进宫殿里享乐的男人，若是表现优异，还能获得领地做为奖赏。

    他尤其中意其中一名奴隶出身的战马车比赛选手，名叫希耶罗克雷斯。赫利奥加巴鲁斯特别喜爱这奴隶的一头漂亮金发，经常召唤他进宫。希耶罗克雷斯于是权倾一时，几乎与皇帝相当。把当人家婢女的母亲接到罗马来住，皇帝还赐予她相当于市长夫人的崇高地位。

    但是有一阵子，赫利奥加巴鲁斯冷落了希耶罗克雷斯，因为他迷上了一个名叫索迪克斯的男人，此人生于士每拿，以性器巨大而闻名。案迪克斯原本是在摔角场担任力士，后来被赫利奥加巴鲁斯召进宫里，赐予仪典宫的职位。

    第一次拜见皇帝时，索迪克斯毕恭毕敬的称呼赫利奥加巴鲁斯为「陛下」，没想到「陛下」像女人一样抹了腮红，用挑逗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别这样见外，我是你的女人呀。」

    不过，索迪克斯获得的恩宠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希耶罗克雷斯嫉妒他，买通酒侍把他灌醉，当天晚上皇帝临幸时，索迪克斯因为酒醉而不举，那伟大的阳具派不上用场，结果不消多久，索迪克斯就被赶出了皇宫。

    异常的「食欲」快感

    赫利奥加巴鲁斯除了尽情享受性爱之乐，也极力追求「食欲」的快感。从公鸡的鸡冠、黄莺的脑髓、西班牙的蜂蜜、高卢的阉鸡、努米底亚的松露……到骆驼掌肉、八目鳗的精囊、炖鲤鱼内脏、孔雀蛋、红鹤舌、浸泡番红花香油的针鼹肉等等，宴席桌上向来都不缺少山珍海昧。

    皇帝还仿照埃及艳后的排场，在豌豆上包裹金箔、在蝉豆上包裹琥珀、在米饭中洒入珍珠粉末。有一次赫利奥加巴鲁斯突然想吃「不死鸟凤凰肉」，可是这要求实在太强人所难，怎样都找不到这种珍鳝，只好拿鸵鸟的脑髓来过过干瘾，举办了一场宾客六百人的宴会。

    心血来潮时，还会用酒填满运河，在上面驾着游船，模拟海战的场景。还用象牙做的吊笼挂在天花板上，洒下无数的花瓣，然后把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送到花瓣堆里，在花香环绕中活活闷死。

    有时新生恶念，就拐来街上的美少年，拨光衣服捆在大车轮上，然后浸泡在水中旋转，看着少年在水刑凌迟下死去活来，当成余兴节目。或是在圆形剧场一面用膳、一面欣赏处决罪犯，把犯人的阳具切下来，扔给皇帝饲养的狮子和老虎抢食。

    需要活祭幼童时，赫利奥加巴鲁斯专挑那家世高贵、父母健在的儿童下手，当然美貌的少年也不会放过。皇帝觉得杀死祭品的时间拖的越久、父母越是悲伤，他看的就越开心。

    在生人活祭的过程中，他会从牺牲者肚腹内挖出内脏，在活祭品痛苦喘息时，把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然后用石榴枝条串着肉片放在火上烧烤，这是古代特有的占卜方式。

    身为祭品的少年在遭受酷刑时，他的父母还必须在旁全程观看，而且母亲绝不能皱眉或流泪。要是流下一滴眼泪，就拿不到皇帝赏赐的金钱，而且祭坛上的孩子还会立刻被杀死，实在是残酷至极。

    扫除罗马的众神崇拜

    不过，说来说去，罗马人最感到愤怒的，是赫利奥加巴鲁斯强制人民不准祭拜罗马自古就尊奉的众神，只能祭拜皇帝从埃梅沙带来的太阳神巴尔（埃拉伽巴鲁斯），当成世间唯一的真神。

    赫利奥加巴鲁斯为太阳神盖了两座神殿，一座是建造在帕拉提诺山上的埃拉伽巴鲁斯神殿，另一座则是建造在罗马市区东南方较远的地方。埃拉伽巴鲁斯神殿长宽大约为七十乘四十公尺，是一座巨大的廊柱型建筑。

    赫利奥加巴鲁斯的妻子尤莉雅-柯涅莉雅比他年长十六岁，他以皇后身上有痣为由，将妻子放逐到国外，这件事也引来罗马人的反感，但这位皇帝的荒淫程度超过所有人的想象，他竟然闯进男宾止步的火神（也就是处女之神维斯塔）神殿内，拐走侍奉火神的贞女艾奇丽雅-塞维拉，并且奸淫得逞。

    照赫利奥加巴鲁斯的说法，此举为的是「让皇帝与神圣的火神殿贞女完成『宗教上的婚姻』，两人将会生下最为神圣的孩子。」但是对罗马市民来说，这根本就等同于犯罪。火神殿的贞女都是自幼进入神殿担任圣职，在三十年的任期之内都必须严守处女之身，而赫利奥加巴鲁斯贵为皇帝，却打破了传统教规，真是无法无天。

    闹到了这个地步，就连祖母尤莉雅-玛伊莎都感到后悔，知道把赫利奥加巴鲁斯推上皇位是个错误，她得要想办法避免王朝因此覆灭。她暗自决定放弃赫利奥加巴鲁斯，而唯一能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另一个外孙，也就是尤莉雅-玛麦雅之子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的性格和他表哥大不相同，是个讨人喜欢、个性沈稳，人见人爱的青年。正当赫利奥加巴鲁斯还沈迷于那变态的性爱与太阳神信仰时，尤莉雅-玛伊莎任命亚历山大成为皇位继承人，并且改名为马尔库斯-奥里略-塞维鲁斯-亚历山大，这是个非常尊荣且意义深远的名字。

    看到亚历山大登上权力核心，赫利奥加巴鲁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废掉这个继承人，所以心生一计，先测试看看民心意向如何。他散播出亚历山大死亡的消息，不料部队官兵听到消息，群情激愤，认为亚历山大是被皇帝给害死的，愤怒的军人发起暴动，直到亚历山大亲自出面证实人还活着，才安抚了暴动的军队。

    军队在欢呼声中，拥立亚历山大继位成为新任的皇帝。至于赫利奥加巴鲁斯，则是被当成制造骚动的首谋者，立即展开搜捕。其实军队早就在等机会除掉这位暴君，现在时机到来，官兵们迅速逮捕了赫利奥加巴鲁斯与他的母亲，母子两人都立刻遭到处决。

    怨恨至极的军队，把赫利奥加巴鲁斯的尸体砍到难以辨识，然后用大钩子钩住尸体，沿着市区道路拖行示众。最后，又在尸体上绑着石块，扔进台伯河里。赫利奥加巴鲁斯死的这天是纪元二二二年三月十一日，死时年仅十八岁，才执政短短四年而已。

第一卷 第二章◎十四～十七世纪 残酷的女巫大审判

    充斥着残酷的拷问与极刑的女巫大审判

    从十四世纪到十七世纪，这段长达三百年的期间，全欧洲都陷入了女亚大审判的风暴当中。凡是被人指称是女巫（或称巫婆）的人，无论是真是假，都相继遭到逮捕，经过残酷的拷问逼供之后，再以火刑当众处死。在这段期间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很难有确切的定论，从数十万人至数百万人说法不一。虽然没有确切数字，不过，火刑处死女巫有时会留下文字纪录，单从既有的数据来看，可以做出以下的概略估算。

    以法国来说，在洛林当地，单是从1576至1606年，就处死了二～三千人，在波尔多，单是一五七七年一年就处死了四百人。在德国的特里尔，从一五八七至一五九三年这短短几年，就处死了三百六十八人，在维尔茨堡，从1623至1631年就处死了九百人，在汉堡，从1623至1633年就处死了六百人。

    光是看这短短几年留下的数据，可以想见因女巫罪名而死的人数有多么惊人。以全欧洲来说，可靠记录显示，从十五世纪末至十八世纪初这段期间，死于火刑的人至少有三十万人（也有人估算多达九百万人）。

    这些焚烧女巫的火堆冒起浓浓黑烟，飘升到欧洲的天空中，而且几百年间毫不间断、从不休止，光是想到这幅景象，就令人不寒而慄。

    造成这种集体屠杀的原因，最先让人联想到的理由就是社会不安。当时欧洲正处于极度的低潮，全欧洲有三成的人口被黑死病夺去性命，活着的人则要面对严重的通货膨胀以及激烈的宗教改革运动，在这激荡的时代中，人民心中的恐慌不安似乎毫无止境，而且无处可躲。

    这不知该如何排解的不安，后来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也就是「女巫」。人们谣传，女巫可以靠着法力影响天候，让农作物收获锐减，还靠着魔法让胎儿流产、让男性不举。此外，女巫还喜欢屠杀婴孩、吃孩童的肉、并且献祭给撒旦……就这样，人世间一切的不幸与罪恶，就全推给了女巫。

    那时，欧洲正掀起宗教改革运动，为了与新教对抗，罗马教皇建立了修道会，开始致力于镇压异端。女巫大审判的前身，是由十三世纪罗马教皇额我略九世所创立的「异端审判」制度。异端审判法官拥有教皇的保护伞，权限高过各地主教与政府，他们的使命就是扑灭所有在基督救国家散布异端邪说的人。

    后来，以迷信和残酷闻名的若望二十二世继任教皇，他在1318年二月二十七日颁布教令，从此决定了「女巫」的悲惨命运。在他写给法国高阶神职人员的信中，甚至明文提及「无论何时何处，你们都被授予审判女巫的绝对权限」。

    这位教皇若望二十二世，日后在1323年、二六年、二七年、三十年、三一年连续颁布加强追杀女巫的命令，使得情势急转直下，那些异端审判法官也根据教皇命令，展开越来越激进的女巫大审判。

    女巫大审判专用教范

    当异端审判制度在欧洲各国布下天罗地网、开始运转，追杀女巫的活动也在十五世纪达到颠峰，最具决定性的影响是一本名叫《制裁女巫的铁锤》的书。这本书的作者是道明会的修士雅各布-施普林格与海因里希-因斯提托里斯两人，在得到教皇依诺增爵八世的许可之后，于一四五八年出版，是一本专门讲解女巫大审判的教范。

    这本书甫一出版就销售一空，在德国推出了十六版、在法国推出十一版，堪称是当年的畅销书。但是这本畅销书带来的伤害遍及全欧洲，于是后世的人这样评论道：「人类写下的众多书籍，从没有一本书像这本书，带来如此巨大的苦难。」

    这本书以圣经中的一句话「行邪术的女人，不可容她存活」做为后盾，详细记载了举发女巫的方法和拷问技术，对女巫发起全面战争。

    书的第一部，是以神学的立场说明女巫和巫师是真实存在的。想要告发女巫，必须先揭发女巫曾与恶魔交媾的罪状，因此，性的要素在女巫大审判中占有很重要的影响力。

    书的第二部，说明女巫如何操弄魔法、加害于人，并且举出范例加以解说。比方说女巫会煮食婴孩，藉此强化自身的妖术法力。还有，女巫可以让人失去生殖能力，例如让孕妇流产、让男人不举等等。

    书的第三部，说明审判女巫的过程与方法。比方说在拷问被告时，必须剥光被告的衣物，并且仔细搜身，检查身上有没有隐藏魔法工具。另外，被告如果不肯自白吐实，则要用绳索捆绑，并施以严刑拷打。

    假设市井间有人谣传某人是个女巫，不管有没有证据，都会遭到逮捕，并展开审判。审判过程中虽然会安排辩护人，替被告申冤，但是辩护人假若太过于热心辩护，也会被视为魔鬼的同路人，届时连辩护人都逃不了罪刑。

    《制裁女巫的铁锤》一书的出版，确立了「女巫是各种异端之中最邪恶的异端，必须加以扑灭」这样的观念。那些被捕受审的女巫。之所以都留下了极为类似的口供自白，想必是官员们照着这本书所教的方式去进行拷问，才会屈打成招吧。

    密告与流言盛行

    大部分的女巫审判，最初都是由熟人密告或是街头巷尾的流言所引发的。

    某个村子爆发传染病、或是冷天降霜导致作物欠收、或是有谁发生了意外，人们就开始窃窃私语，怀疑起村里那个不合群的女人、或是平常就讨厌的女人，把种种罪过推到她身上。

    有时，那个平日遭到排挤、如今被怀疑是女巫的人，会主动站出来向当局解释自己的清白无瑕。可是，审判法庭不见得会接受她的说词，反而会施以严刑拷打，直到她忍受不了酷刑，自己承认是女巫为止。总之，一旦女巫的流言传开，那就跟判了死刑没有两样。

    另一种揭发女巫的手段是「密告」。异端审判制度奖励人民密告，凡是十四岁以上的男性、十二岁以上的女性，都有告发异端的义务。如果知道某人是异端人士、却没有向上级报告，隐匿不报的人就会被抓进监狱服刑。

    密告没有亲情的限制，孩子可以告发父母、父母可以告发孩子、哥哥可以告发弟弟……有时，年仅六～七岁的幼童前去密告，官府还是照样受理，依法逮捕处决女巫。至于被捕的女巫，自然免不了严刑拷打，除非供出共犯，否则逼供不会停止。由于异端审判官可以没收罪犯的财产，在利字所驱之下，还会用尽各种手段，牵连出更多「共犯」，贪图他们的财物。

    遭到拷问的人，想当然尔会希望尽早停止拷问，在意识模糊、失去判断力的情况下，干脆把自己认识的人通通说出来，这么一来，「共犯」人数就大幅增长，四处株连。一名女巫「供出」上百名女巫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其实，这些被捕的「女巫」，说穿了不过是非常普通的平民百姓。她们被暴民拖到审判官面前，经过一阵严刑拷打，根本没人能承受的了，所以几乎无一幸免，抓到十人就能定罪十人，全都遭到处决。

    女巫的辨识方法

    当时人们想出分辨女巫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针刺法」。那时人们认为，恶魔会把家畜变成「邪灵」赐给女巫当作助手，而女巫为了控制这些邪灵动物，则要把自己的鲜血分给牠们饮用。因此研究恶魔的学者主张，女巫身上应该有邪灵动物吸血的伤口，足以用来证明女巫的身分。

    所以异端审判官就照这方法寻找女巫嫌犯身上的「印记」，先把女巫绑起来、剥光衣物，然后仔细检查身体。这个过程可不马虎，就连体毛都要剃得干干净净，为的就是找出身上任何可疑的伤痕。

    一旦发现身上有伤痕，接下来审判官就用针去刺那些伤痕。据说女巫会靠着魔法去麻痹身体的感觉，所以审判官就在女巫的身上四处下针刺探，看看女巫有什么反应。拿针刺入皮肉当然不是件好受的事，而且，这「针刺」的过程就连眼睑内、舌头下、阴部私处都不放过，这过程已经算是不折不扣的拷问了。

    要是这样还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女巫，接下来还有另一个方法。大家相信女巫是无法浮在水面上的，所以他们把女人的手脚捆住，扔进名为「女巫澡堂」的大水池内。假如那女人没有浮起来，就证明她是女巫。可是，就算是游泳健将，在手脚被捆住的情况下，也不免会溺水吧。

    ◆女巫大审判中实施的酷刑◆

    欧洲各地现在仍旧留存着当年的拷问刑具，让我们得以一窥「女巫们」遭受到的恐怖酷刑。这里我们把女巫大审判常会用到的刑具整理出来，让人家看看。

    ◆戮目之刑……用绞成麻花状的铁棒刺入眼中，把眼睛戳瞎。

    ◆吊刑……将被告人犯的手脚绑在背后，高高吊起，再突然放松吊索，在受刑人即将坠地之前，吊索突然绷紧，靠着惯性加速度拉扯人犯的手脚，用剧烈的冲击力道让人身受重伤。通常用刑一次就能让四肢关节脱臼，用刑三次就会导致人犯死亡。

    ◆手指刑……用虎钳之类的工具夹住手指，逐步夹紧，直到指甲与手指骨骼碎裂为止。还有一种刑具是夹住拇指，用螺丝来推动夹板，螺丝转的越紧，夹板就越紧，造成手指喷血。另外，用钳子拔指甲的酷刑也属于此类。由于手指与指甲是神经非常密集的部位，遭到刑求时，承受的痛苦超乎我们所能想象。

    ◆绞裂内脏……把人犯的手脚向后绑在短梯子上，然后用绳索吊起来，转动短梯子刑架，突然放松，人犯就会吊在空中不停的旋转，就这样朝左转，朝右转，不断用刑，最后会造成人体内脏破裂。根据德国皇帝卡尔五世的刑事法典（加洛林纳犯罪法）记述，如果罪犯不肯吐实，就要持续用刑，直到罪犯肚子鼓涨成球状。

    ◆钉椅……将人犯强压在一个布满尖钉的椅子上，据说，曾有人犯被逼着坐在钉椅上长达六小时之久。

    ◆颈刑……用绳索套住脖子，然后转动绳索，靠着绳索的纤维磨蹭颈部，根据记录，有时用刑太久，甚至磨穿皮肉，露出颈骨。

    ◆冰水浴池……将被告人犯衣物剥光，长时间浸泡在倒满冰块的水槽里。

    ◆火烧羽毛……把羽毛插在人犯的四肢关节等处，然后点火燃烧羽毛。

    ◆虎钳……用虎钳夹住受刑人的膝盖，逐渐夹紧，骨骼碎裂之后会穿透皮肤，但是人犯不会立刻死亡，只能不断的承受痛楚。

    ◆靴刑……让人犯穿上长靴，然后把煮的滚烫的热水或热油灌入靴子里，有时则会用刀割开腿肉，然后将煮沸的热油注入伤口中。

    ◆西班牙长靴……用长靴型的夹具夹住人犯的双脚，逐步转紧螺丝，压迫双脚，造成小腿与脚踝骨折。如果受刑人顽强不肯吐实，就在夹具内敲入木头楔子，制造更强烈的痛苦。遭到这种方式刑求，就算最后侥幸留得一命，双腿也会终身残废。

    ◆咸鱼料理……逼迫嫌犯吃下大量的盐渍鲱鱼，而接下来的数天则是禁止饮水，让人口渴难耐。

    ◆疲劳之刑……连续数日不让人犯睡觉，逼迫他不断的在牢房内绕圈行走，不得休息。

    ◆火炬之刑……把手臂拉直绑好，然后用火把烧烤人犯的腋下，把皮肉烤焦。

    拷问刑求的方法如此之多，而且取用不尽，所以一旦遭到逮捕，下管如何辩解，都无法逃脱酷刑的折磨。

    异端审判的牺牲者——圣女贞德

    遭到男人权谋利用的圣洁处女

    谈到女巫大审判以及异端审判，最为知名的无辜牺牲者，就是鼎鼎大名的「圣洁处女——圣女贞德」了。女巫大审判在十五世纪末至十七世纪中叶如同风暴一般席卷欧洲，其实比这段时期还要早六十年之前。圣女贞德就成了第一位受害者，以女巫罪名遭到起诉处决。

    这场女巫大审判，发生在英法百年战争时期，当时圣女贞德领导法军赢得奇迹式的胜利。为了摧毁法军的士气，英国运用政治策略将圣女贞德定位为女巫，并且送上异端审判这个至高无上的法庭，藉此污蔑法军的胜利都是魔法在作祟。

    一四三一年五月三十日，法国北部、诺曼底的古都鲁昂的旧市集广场上，一大早就有许多人前来看热闹。广场中央正在搭建木头的处刑台，台子下方堆起高高的柴薪。不久，一位穿着囚衣的女子，一面哭泣着一面被拉到火刑台前，同时，主教以威严的语气大声诵读判决全文。

    「妳假借上帝之名，犯下异端信仰、偶像崇拜、召唤恶魔等罪行，因此遭到教会驱逐，引渡给世俗的司法权进行审判……」

    这位年轻女子就是人称「奥尔良的少女」圣女贞德，当时已经是人们心目中的传奇人物。年纪才十九岁的她，遭到英军逮捕之后送交宗教法庭审判，被按上女巫之名，即将在处刑台上迎向她的死期。

    贞德被绑在处刑台中央的高耸木柱上，周围的柴薪点上了火，那些看热闹的人们发出惊呼声，火势越来越大，柴薪啪啦啪啦的响着，火焰的轰隆声震慑住群众。就在众人围观之下，火焰中传来「耶稣基督，耶稣基督!……」的哭喊声，贞德死前的惨叫传遍了广场。就这样，被视为神迹的圣女贞德，悲惨的结束她的人生。

    十三岁那年夏天的启示

    贞德出生于法国东部的东雷米村，是个贫穷的牧羊人家的女儿。这个平凡的女孩日常的工作就是纺纱和照顾羊群，不过，自幼她就信仰坚定，更胜其它同年龄的孩子。在她十三岁那年夏天，贞德突然在院子里得到了上帝的神吁，从此改变了她的命运。

    当时的法国正值「英法百年战争」时期，国家分裂为二，由菲利普四世的弟弟的法国后裔、和菲利普四世女儿所生的英国后裔，争夺法国国王的王位。

    一四二二年，国王查理六世去世，原本王位该传承给王储查理七世，但是谣传说查理七世的母亲伊莎贝拉红杏出墙，使得王储的血缘备受质疑，于是查理七世就被放逐到巴黎南方的布尔日。

    英国国王见机不可失，立刻声明自己拥有法国的王位继承权，并出兵占领了法国西北部地区，后来甚至攻占巴黎，进逼到法国最后的防御重镇奥尔良市，在英军猛攻之下，奥尔良也岌岌可危。

    在这危急存亡时刻，法国若是想把入侵的英军逐出法国，最需要的就是一位能够带给民众希望与勇气的领导者。过去法国有一则传说，提到当国家即将灭亡时，将会出现一位圣洁处女来拯救法国。人民都相信这样的传说，热切祈祷着救星降临。也就是在这时，贞德突然出现在法国的历史舞台上。

    贞德十三岁那年（一四二五年）的某一天，发生了令她震惊的事件，当时她正在院子里，突然见到炫目的光芒，在光芒中，出现了一位身穿铠甲的人，那人自称他是大天使米迦勒。他对着惊愕哑口无言的贞德说：「妳将得到神助，成为拯救祖国的圣洁处女。」

    从那时起，圣米迦勒与圣玛格丽特就经常显现在贞德面前，而天使们给她的谕令也越来越具体化，命令她：「尽快赶到王储身边，协助他率领军队作战，从英军手中拯救法国!」

    贞德回答说：她只是个乡下女孩，从没有骑过马、更别提领军作战了。可是圣米迦勒说，只要贞德前往弗谷勒会见当地的守军指挥官博垂科特，他就会带贞德去晋见王储。

    一开始，贞德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渐渐听从了上帝的旨意，认定拯救法国就是她的使命。当然，她的家人、尤其是父亲对此非常反对，甚至还找了贞德以前喜欢的青年出面，说她如果不打消念头，就要取消婚约。

    十七岁少女的意志

    结果，贞德在一四二八年一月她十七岁那年，不顾家人的反对，出发前往弗谷勒。并且要求会见守军指挥官博垂科特，可是，对方根本不想接见这来路不明的访客，后来好不容易答应见面，一看竟然是个乡下女孩，而且这村姑还用毅然决然的语气说道：

    「是天主派遣我来的，上帝要我协助拥立查理成为法国国王。」

    博垂科特起初怀疑这女孩是不是受到恶魔蛊惑的女巫?于是叫村里的神父把贞德赶走，但是贞德不为所动，依旧坚称除非她出面，否则没有人能夺回法国领土。

    后来博垂科特终于败给了贞德的热诚，交给她一套甲冑和武器，派骑士和随从护送她前往王储居住的锡农。这趟旅程长达五百公里之远，途中还会经过向英国靠拢的法国贵族领地，贞德一行人只能趁夜里谨慎的赶路，白天则是躲在森林里避入耳目。经过数日的旅程，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锡农城。

    王储查理的宫廷内，一直为了这「圣女」即将来访而争论不休，家臣连续两天都在议论该不该让这乡下女孩晋见王储。当然，王储查理也听过法国危难时、上帝将会派遣圣女前来协助法国取得胜利的古老传说，而且这消息早巳在百姓之间传开，说贞德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圣女。

    面对这种情况，查理心生一计，决定测试看看贞德是否真的就是传说中神派来的使者。

    那天傍晚，在五十支火炬照明的大厅内，一大群贵族和超过三百名的骑士聚集在厅内，王储查理故意换上卑微的衣装，躲在贵族人群中，而宝座上则是派了一位贵族坐在上面假装成王储。

    可是，这贫穷农家来的女孩，完全不看宝座上的人，直接走到贵族人群中的王储面前。

    「王子殿下。」

    贞德在王储面前屈膝行礼，流下感动的泪水，然后说道：

    「我是上帝差遣来拯救您的王国的使者。请出兵向兰斯进军吧，上帝要您从兰斯的大主教手中接过皇冠，正式登基为国王。」

    最初还半信半疑的王储，渐渐的了解到贞德这女孩对他有利用价值。只要推出贞德这号人物，就能尊奉神的名号、提升自己的权威，让衰微的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于是王储拨交了三千兵马给贞德，由她领军出击。原本那些官兵都不屑的认为，十八岁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打仗?但久而久之，事实改变了他们的看法。

    在解救法军据点奥尔良的战斗中，贞德身穿全套重达二十公斤的甲冑长达一星期之久，换做一般男性，连续穿着甲冑两天就会累得无法打仗了。而且，这一回法军改变了过往那种一对一单打独斗的骑士作战习惯，改用集体作战的新式战法。

    贞德所率领的援军来到英军团团包围的奥尔良城外，她骑着白马站在部队最前方，接着毫不犹豫的就朝英军阵营冲杀过去。

    「前进!敌军必定会失败，上帝会保护我们、带领我们赢得胜利!」

    这时，奥尔良城内也同时响起了钟声，好像在与贞德应和一般，城门突然打开，城内的守军都冲出来袭击英军。

    贞德率领的援军和城内的守军两面夹击，很快的就打散了敌军。在战场上，英军的尸首越来越多，化为一片血海。过去七个月来一直被围困的奥尔良，只经过十天的战斗，就从英军手中解放了。

    落入英军的阴谋陷害

    一四二九年，王储查理意气风发的在兰斯的大教堂内即位成为查理七世，而贞德所率领的法军，在接下来的战役中依旧连战连胜。贞德本人认定自己是服膺上帝的旨意来行动，拥有不可动摇的信念，连带的，法军也受到她的感召，士气日益高昂。相对的，英军士兵则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给贞德取了个「女巫」的绰号。

    此时英军仍旧占领着巴黎和法国西北部，不把英军赶跑，法国就不算得到真正的胜利。可是，查理七世这时心里想着要靠谈判来巩固疆域，那个不断主张出兵进攻巴黎的贞德，就变成了绊脚石。

    所以，后来贞德遭到友军背叛，被英军逮捕之后，国王根本没有打算要救她一命，任凭英军在异端审判中将贞德定罪为女巫。而贞德为法国赢得的胜利，也被污蔑为恶魔的法术，向欧洲各国大肆宣传。

    经过设计的女巫大审判

    贞德被捕之后，监禁在英军占领区的鲁昂城内。她戴着头枷、手脚都用铁链锁住，装在一个无法起身站直的铁笼内，移送到监狱中。

    当年监禁贞德的塔楼如今已经不在了，据说一楼与二楼都有士兵把守，贞德被监禁在二楼，那间牢房只够放置一张床铺，锁住贞德的铁链被钉在大梁上，而她脚上的脚缭则串着沉重的铁球。

    审判始于一四三一年二月，由于贞德被捕的地方隶属于博韦教区，因此由博韦大主教皮埃-科雄来主导这次审判。此外同席的还有副审判长尚-路-梅托尔、教区法庭检察官尚-迪斯企维、两名公证人、还有科雄指派的法官与助理法官。另外还有从巴黎请来五十多人的大学代表团莅庭。

    在众多当代神学家的检视下，召开了四次审判庭，年轻的贞德始终不卑不亢，用毅然决然的态度面对审问。

    审问的焦点，对准了贞德所听到的圣米迦勒、圣凯瑟琳、圣玛格丽特所传达的「神吁」，也就是要她和英国交战、拯救祖国这件事。对教会来说，这些天使的话语是真是假才是重点，如果判定这都是假的，那么贞德所遵从的神吁其实都是恶魔的指示。

    神学家质询贞德「圣玛格丽特说的是英语吗?」、「圣米迦勒有没有头发?」、「妳拥抱的是他的上半身还是下半身?」等等，想要靠这些问题扰乱贞德的信念，但是贞德始终不为所动。

    当她被问到「圣凯瑟琳是裸身的吗?」，贞德回答「你们认为圣人没有穿衣服吗?」。被问到「妳认为自己有得到主的恩宠吗?」，贞德回答「如果没有，愿天主垂怜我。如果有，愿天主继续眷顾我。」，这句答辩实在是太完美了，令在场的众人大为惊讶。

    另外，贞德身穿男装的行为也被视为重罪。当时的教会共识是女人不应穿着男装，可是被捕的贞德始终穿着男装，这其实是有理由的。因为她被关在牢房内、手脚被铁链捆住的情况下，身上的男装是她唯一能阻挠他人强暴、保持处女之身的唯一手段。

    事实上，贞德被锁在牢房里、手脚链住无法活动时，英军士兵曾经好几次想要侵犯贞德，但是贞德始终顽抗不从。

    结果。要陷贞德入罪的唯一方法，就是把贞德所听到的「声音」归类为恶魔的耳语，这么一来，贞德就成了女巫、术士、恶魔的使者，这些罪名绝对足以判她死刑。

    在教会的观念中，凡人必须透过教会才能与上帝沟通连结，贞德违反了这样的律令，说她能直接与天使沟通，因此那些与她沟通的声音都被界定为恶魔。至于穿着男装一事，也被判违反了上帝订定性别的神圣法则。

    鲁昂的火刑台

    一四三一年五月三十日早上九点，过去曾集聚名誉与荣耀于一身、如今却因为审讯与拷打而虚弱不堪的贞德，在告解神父和狱卒的伴随下，搭上了载货马车。

    被当成处决场的鲁昂旧市集广场原本是个鱼市场，广场上搭起三座看台，稍远的地方则搭起高高的处刑台，堆满了像小山一样高的柴薪，这是把人活活烧死用的火刑台。

    贞德被武装的士兵拉到审判宫所在的看台前，然后交给死刑执行者，带到火刑台上牢牢捆住。她身体不断颤抖、脸色惨白，知道自己死期将近。

    即使过去贞德是多么勇敢无畏，在火刑台上俯视着底下的群众，也失去了力量，只能无奈的说出她的遗言。

    「啊啊，鲁昂，我担心你将永远无法逃脱处死我的恶名!」

    当火焰延烧到贞德时，她痛苦的大叫「给我水!」这是极度恐惧之下的吶喊。但是随即重拾了信心，大声呼唤起上帝、天使与圣女的名字。

    「没错!我听到的是天主的旨意!我听到的声音绝不会背弃欺骗我!」

    但是贞德的受难还没结束，她的衣物被火焰燃烧殆尽，当火势变弱时，死刑执行者就添加柴火，还让群众观赏她被火焚烧的「私处」，藉此羞辱贞德并非圣女，而是个平凡无奇的女人。

    贞德就在这无法想象的极度痛苦之中，结束了她短暂却光芒万丈的十九年生涯。这场火刑一直持续了四个小时之久，直到贞德被烧成了灰，而骨灰则被扔进塞纳河里，不让法国人取回遗体下葬。

    过了十五年之后，法国重新召开了审判庭，洗刷贞德的污名，彰显贞德的荣耀。后来，拿破仑统治法国时，因为推崇英雄主义，才把贞德定位为「救国的圣女」，那已经是十九世纪的事了。

    女巫大审判的狂潮——德意志-巴伐利亚地区

    追杀女巫的风暴

    巴伐利亚（拜尔伦）的麦西米连一世（一五七三～二八五一年），在一五九七年继承了他父亲威廉五世的王位。麦西米连一世结婚五年以来一直都没有子嗣，深信自己是受到了恶魔的诅咒，而德意志当地也还是老样子，一直处于粮食短缺和失业问题的漩涡中，不断行民众暴动起义。为了在老门姓面前展现自己的统治权威，麦西米连一世必须想出一套能够镇压百姓的手段。

    纪元一五九九年，麦西米连一世派出间谍前往公国统领下的各个乡镇，命令他们用尽各种方法搜寻女巫。接着在1611年、12年、22年又陆续制订「反妖术法律」，于是，从1590年至1630年这段长达四十年的期间，德意志一带吹起了猎杀女巫的恐怖旋风。

    当时在特里尔市，有个名叫约尔克-艾卜里耶的行刑刽子手，曾游历各地四处举发女巫，并且调查赚犯身上有没有恶魔的印记。他每调查一人就能领取两盾，执行死刑则可以领到八盾，因此成了当地的富豪。

    从一五八七年至八九年，尚戈（上巴伐利亚地区）这个小城就有六十三名女性以女巫罪名被斩首或火刑处死。在维登佛斯地方有个人口不及五千的小镇，仅仅1590～91年这短短一年之间，就有四十九名女性因女巫罪名而被处以火刑。

    自由城市诺林根的女巫审判

    提到巴伐利亚，就联想到当地的自由城市诺林根。在1590年五月至九月，诺林根市曾发起一场女巫审判诉讼，对象是一位名叫蕾贝佳-伦普的女性，这场审判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留下的纪录也非常详尽。其实，此地光是一年之内就有三十二人因「女巫」罪名被判火刑处死，除了这位伦普夫人之外，连市长的前妻、议员、政务宫等，都难逃女巫审判的摧残。

    伦普夫人是会计师佩德-伦普的妻子，也是六个孩子的母亲。她在被人告发是女巫之后旋即被捕，当时她的丈夫正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一群年幼不懂世事的孩子，这些孩子们在不安之中，写了这样的一封信给牢狱中的母亲：

    「亲爱的妈妈，我们大家都很平安。（略）上帝啊，请让母亲能够平安无事的回到我们的身旁，阿门。我们为妈妈买了一些啤酒和面包，还买了一些煎鱼回家。（略）如果那里需要钱，请吩咐我们送去，妈妈的钱包里有足够的生活费用。再见，亲爱的妈妈，请不必担心我们，我们会乖乖的等妈妈回来。」

    接下来，是伦普夫人在还没遭到拷问之前，写给丈夫的一封信：

    「不必为此感到忧虑，就算有人举发我上千次，我也是清白之身，问心无愧。假若我有半句谎言。就算恶魔爬出地狱。将我大卸八块、千刀万剐，我也毫无怨言。我没有做出不实的自白口供，请你不必担心。我秉持着天地良心、我的身体洁白无瑕。可是，我真的会遭到拷问吗?我还是难以置信，我并没有犯下任何罪行啊。」

    不明不白的突然遭到逮捕监禁，而且前途未卜，内心的不安可以想象。但是，信件的字里行间，还是看得出她想抓住那渺茫的希望。

    相较之下，下一封信则是在几个月之后寄出，这时她已经经历了五次的拷问，也被逼自白招供了。我们至今仍不确定这封信究竟是透过什么管道送出监狱的。

    「法官逼迫我承认一件又一件的罪名，在严刑拷打中取得我的口供，（略）我亲爱的丈夫，我的胸口好像就快要爆裂了。想到我的孩子即将失去母亲，内心实在难过。请送一些能够让人轻松死去的毒药给我吧，我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拷问了。」

    在这信纸的背面，则是继续写道：

    「啊啊，亲爱的，那些人不分是非的逼迫我俩分离，即使我没有犯下任何的罪。为什么上帝允许人世问出现这样的惨剧呢?（略）这太残酷了，上帝为什么没有聆听我的祷告呢?」

    这时，她已经失去了一切期待，放弃了自己，信中的文字彷佛像是在悲痛与绝望中哀嚎。不过，她并非完全绝望，因为她的丈夫佩德正在外头拚了命的为妻子奔走请命。

    当时她的丈夫向法院提出了请愿书，这些文件至今仍保存着，以下就介绍部分的内容：

    「之前在下曾提出请愿，恳请法官释放我的妻子，但是没有得到法院受理，这次再度提出请愿，希望法官明鉴。（略）我的妻子在牢狱中期盼着我的协助，对她来说，我是她至爱的伴侣和最好的朋友，是她的丈夫……（略）我无法想象为什么妻子会遭到举发，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反法律与善良风俗的恶事，我可以在此以灵魂起誓作证。（略）对丈夫而言，她是最谨守本分的妻子，对孩子而言，她是最值得依靠的母亲。（略）由衷恳请法官对在下的妻子开恩，让她能够获释回到家人的身边。」

    可是，丈夫提出的两次请愿书都遭到驳回，到了1590年九月九日，伦普夫人被判有罪，并立即以火刑处决。

    之后，这个地方追杀女巫的炙焰越烧越烈，监狱里人满为患，这许许多多无辜的人，在牢里经历过惨无人道的拷问之后，最后无一幸免全都被送上火刑台，活活的被火烧死。

    悲惨的慕尼黑一家人

    在巴伐利亚，还有另一件极为出名的女巫审判事件，遭到举发的是一位名叫安娜-帕本海默的女人。

    公元1600年当时已经五十九岁的安娜-帕本海默，她的父亲是个挖坟工人、丈夫则是户外公厕的清洁夫，都是社会阶级中最低下的、也最肮脏的职业。安娜婚后生了三个孩子，结婚三十七年来，帕本海默一家人都一直居无定所，在各个乡镇流浪，打工清扫各地的厕所。

    这样的贫穷家族，也逃不过麦西米连一世的愚民政策，人们为了扫荡女巫而奔走时，这一家人刚好成了最佳的猎物。

    帕本海默一家属于下层阶级，居无定所，而且信奉路德教派，这在天主教教区里算是少数派，各种因素都对他们不利。

    虽然巴伐利亚的国家会议曾颁布许多禁令，例如「严禁宗教歧视，保障天主教徒与新教徒的工作权力。严禁预言与迷信。严禁强盗掠夺流浪者。」但是人们并没有严格遵守这些法令。

    而主政的麦西米连大公，为了让臣民知道谁才是巴伐利亚的真正掌权者，就借着这些女巫审判来树立他的权威。

    在社会最底层受到压迫的帕本海默一家，遭到某个被判死刑的巫师（女的叫做女巫，男的则叫做巫师）举发，因此遭到逮捕，押送前往慕尼黑。这家人被分别关在不同的牢房内，经过反复的拷问刑求，一个一个都坦承曾经使用巫术。

    安娜坦承她曾经乘坐木板在空中飞翔，与恶魔会面，还与恶魔性交，并且用她杀害幼童的手掌制作出巫术的粉末，还用这些粉末杀害他人。经过审判之后，帕本海默一家所有成员都因为使用妖术而被判有罪。

    到了处决的那天，上干人聚集在广场上看热闹，其中不乏邻近村镇特地前来的群众。安娜的衣物被剥除，行刑者拿着用火烧红的铁钳烙印她的皮肉。

    接着安娜的乳房被活活割下来，沾满鲜血的乳房被硬塞进她两个儿子的口中。在当时，这是对付女性罪犯的特有刑罚。

    这一家人还要走上超过半英里的路前往最后的刑场，队伍前方有市政官员拿着巨大十字架作前导，后头跟着法院官员、直属于大公的最高审判长、神职人员。队伍行进时，教堂敲起钟声，群众唱着赞美诗歌，而小贩则在路边发放号外快报，上头印着犯人的罪行。

    安娜被挖除乳房留下的空洞不断冒出鲜血，每当囚车震动摇晃，她的脸上就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一家人抵达刑场之后，下了囚车，在十字架前下跪，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安娜的丈夫保路斯也有酷刑在等着他，行刑者用沉重的铁制车轮砸在他的胸口，直到他骨折为止。然后，再拿出一根大铁锥，狠狠的插入保路斯的肛门。

    这一家人除了么儿之外，其它父母兄长四人都被捆在火刑台上，人们在他们脚边堆上柴薪，然后点火燃烧。他们在被处以火刑之前并没有先行绞死，因为火刑之前先行绞死是一种「特权」，他们无缘享用。

    先行绞死或是在火刑台上慢慢烧死，两者的差别很大。在火刑进行中，受刑的牺牲者会感受到超乎想象的痛楚，而且这痛楚不会消失，要一直持续三十分钟以上，才会在痛苦中死去。真可称的上是尝尽了地狱的苦难。

    至于最年幼的孩子，他则是在火刑台前方被逼着看自己的父母兄长遭到处决。当他看到母亲安娜被周围的大火吞噬，在火焰中痛苦的扭动时，这少年忍不住惊呼：「啊，妈妈烧起来了!」结果三个月之后。连这名少年都被处决了。

    寄给女儿的一封诀别信——班堡市长

    女巫审判的重镇

    德意志的班堡位于雷格尼茨河与美因河汇流处的班堡，拥有仿罗马式的「圣彼得乔治大教堂」以及全球知名的一流交响乐团，是个人口七万的地方都市。

    不过，在历史中，班堡和符兹堡并列为女巫大审判的重镇，如今，图书馆仍保存着许多文件，详实记录下了当年追杀女巫的事件，道出那空前绝后的残酷故事。

    打击巫术的女巫大审判被引进班堡，是在1609～22年这段期间、约翰-哥德弗里特-冯-艾舒豪森主教在位的时代。在他担任主教的时期，遭到处决的「女巫」总数超过三百人，尤其是在1617年，仅仅一年之内就有一百零三人被处以火刑。

    后来继任的大主教哥德弗里特-约翰-乔治二世、也就是福克斯-冯-德伦罕（任期1623～33年），信仰的疯狂程度更甚于他的前辈，彻底推行女巫大审判，又把六百多名无辜的人送上了处刑台。他的残酷行径造就了班堡追杀女巫的鼎盛时期，因此被人们称为「女巫大主教」。

    1628年，在自由城市班堡担任市长长达二十年的约翰尼斯-尤尼伍斯（五十五岁）被人举发是行使巫术的巫师，因此被逮捕处决，这是当年非常有名的重大事件。尤尼伍斯在狱中写了一封信给他的女儿，信中对自己的遭遇说明的非常详尽，成为日后人们了解当年残暴恶行的重要史料。

    从尤尼伍斯的信中，我们可以了解到被告是如何在拷问中受到煎熬、还有在刑求之下，是如何举发其它的嫌犯。

    在此之前，他的妻子已经被判处女巫之罪而遭到处决，后来这莫须有的罪名延烧到班堡市长身上，就在处决前夕，他写下了这样的一封信，透过狱卒偷偷的转交给他的独生女。

    自由城市班堡市长所写的信

    「我可爱的女儿薇洛妮卡。爸爸没有犯任何罪，却换来拷问，爸爸没有犯任何罪，却得面对死亡。只要被关进牢里，任何人都会变成女巫和巫师，因为严刑拷打永远不会结束，直到你昧着良心承认你是巫师为止!」

    当市长在牢狱里接受审讯时，坐在一旁的布朗博士威胁道：「你就是巫师，快坦白承认吧，难道你要我叫证人和刑求宫过来吗?」然后，布朗博士叫来司法顾问的儿子贺安博士，他作证说「我在女巫术士的舞会上看到过你」，接着。司法顾问与艾泽。贺芬这几个人也都证明曾看到市长出席女巫术士的舞会，这些发言都被纪录在证词中。

    「后来刑求官出现了，把我的双手捆住，拇指用『手指虎钳』夹住，一直夹到鲜血从指甲缝里喷出来为止。（略）

    然后，他们又把我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用绳索把我吊在空中，再突然松开绳索让我坠落在地板上，那种痛苦仿佛天悬地转一般，我承受了八次这样的极刑，实在是苦不堪言。（略）这些拷问是在六月三十日星期五进行的，我能够撑过这么多严刑拷打，真该感谢上苍怜悯。从那天以后，我的手就不听使唤，没办法自己穿衣服了。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刑罚，全都加诸在我这没有犯罪的人身上。

    后来，有个刑求官带我回牢房时对我说道：

    『老大爷，你就坦白认罪吧，就算说谎也没关系。你想想，这么多的刑罚在等着你，就算你忍的住痛苦，但是这样没完没了的活受罪，也不是办法啊。（略）法官他们心里想要的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你坦承罪行之前，他们是不会罢手的。』

    最后我终于自白了，全都是凭空捏造的谎话。（略）爸爸以为这样就能够结束我的苦难，可是，没想到他们再一次叫刑求官过来，要我说出女巫术士舞会的地点在哪里。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呢?这时我想起顾问父子好像曾经提到豪普特森林之类的地方，就说出那个地名。

    接着他们又讯问我，有哪些人曾经去过那次舞会，我回答我不知道，他们就说：『你还想讨打吗?那时你不是有看到顾问在场吗?』

    『嗯嗯，是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人?』他们继续问。我回答我不知道，于是法官差遣警卫：『把被告带到市区去，从市场开始、一条路一条路的搜。』

    警卫押着我前往市区，走到哪一条路上，我就要供出我认识的某某人住在哪一户，就这样一条街一条街的讯问我，我供出了八个人的名字，之后到了齐肯维尔特路，我又供出了一个人名。

    当我被押解到通往格尔奥克托的桥上时，他们又再一次问我：『这城里你认识谁?不管谁都好，快点招供!』就这样毫无休止的要我牵连出其它人的名字。

    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任何人的名字了，所以他们又把我交给刑求官。刑求官剥光我的衣服，剃掉体毛，然后把我吊起来，他们问我：『市场那一带一定有某人你没有坦白招供出来，你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办公吗?为什么要替他隐瞒呢?』

    这时我才了解，他们想要我说出区长狄托迈尔的名字，我只好遵从他们的意思，供出了狄托迈尔。（略）这就是我所有的自白供述。

    不久之后，我就要面临死刑了。啊啊，这全都是谎言、全都是捏造的。我为什么要忍耐那么多的刑求?为什么又害怕刑求而编造这么多谎言呢。

    因为，要是我不肯自白，他们会继续拷问下去。再怎么信仰坚定的人，只要落到他们手中，都会坦白自己是女巫或巫师。（略）在上帝尚未揭露事实真相之前，我和我的朋友、亲戚都将遭到火刑处死，因为他们也和我一样，被逼的不得不招认罪行。

    我知道妳和我一样，对上帝有着坚贞的信仰，可是，妳注定要承受许许多乡的苦难。如果还有机会，妳要尽可能多带些盘缠，到外地去巡回朝圣，半年之内都不要回来。或者听我的话，在事实真相还无法得到平反之前，妳要离开这个教区，永远不要回来。（略）

    我可爱的女儿啊，这封信妳要藏好，不要给任何人看见，免得父亲我又要遭受无谓的拷问刑罚，而帮我带这封信给妳的狱卒也会招来杀身之祸。（略）总之，这封信务必要保密。我死之后，妳要为殉教的我祷告祈福。（略）再见了，女儿，妳再也看不到妳的父亲约翰尼靳，尤尼伍斯了。所以我才会一再地对妳说『再见了』。1628年七月二十四日」

    被埋藏在历史中的女巫大审判

    这封信如今保存在汉堡市的图书馆里，不过，一直隐没在众多文件之中无人知晓，要等到西园1883年该图书馆的司库莱特修博士将这封信公开，才得以重见天日。

    在这次事件之后，汉堡市仍旧遵照以加罗林法典为基础所制订的汉堡市刑法，对女巫赶尽杀绝。由于被捕的人数太多，既有的监狱人满为患，还专门建造了一座拥有三十间单独监禁房的「女巫监狱」（Hexenhaus）来收容暴增的被告。

    根据当时的学说，出席恶魔崇拜聚会的女巫通常是一组十三人，所以这座监狱可以容纳二～三组的女巫。而且，在女巫监狱里还有专门为女巫定罪的法律专家，以及听命拷问女巫的刑求官。

    于是，女巫审判变成了一条生产线，从审问、自白供述（包含拷问所得到的自白）、到宣判罪刑和处决（大多都是处以火刑），这条生产线毫不问断的制造出被害者。其实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尽快处死被告，然后没收被告的财产。

    没收的财产被收归教会所有，用来支付女巫审判所需的相关经费。当然，狱卒的餐饮、刽子手的酒钱、绞刑的绳索、火刑所需的柴薪与油料，也都列帐向教会请款。

    以1630年的没收财产清册为例，就详细记载着诺德凯尔没收了十万盾、艾德伍尔特没收了一万盾、霍夫曼斯坦没收了五万盾这些金额。

    在这一年之间，各地没收的总额高达五十万盾，扣除监狱、拷问、审判、处决等等支出，仍旧有二十二万二千盾的盈余，因此，对当局来说，天底下实在没有比这更有赚头的审判了。

    凡是认可没收女巫财产的地区，遭到举发女巫的人数就特别多，而不允许没收财产的地区，就很少有人会举发女巫。

    女巫（或巫师）遭到处决之后，财产都会经过彻底清查，而女巫被逮捕之际，政府的财产托管人就会立刻搜索女巫的宅邸，扣押所有的账册与文件。

    不光是女巫本人的财产会遭到没收，假如女巫在生前曾经借钱给他人，那么，在女巫被火刑处决之后，异端审判官还会代替已死的女巫去讨债，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修女也无法幸免的恶魔诱惑——法国-卢丹

    俊美神父的悲剧

    1634年八月十八日，法国西部一个名叫卢丹的小城外，有位名叫约尔班-葛蓝迪耶的神父在广场上遭到火刑处死。

    他被控的罪名是操弄魔法、玩弄修道院里的十七名修女，还让她们被恶魔附体。

    由于在火刑处死之前，已经先经过吊刑、水刑、烙刑等各种拷问刑求，所以葛蓝迪耶早已没有力气自己走上火刑台，还得要别人把他拖上去捆住。

    回到1617年，年轻的神父约尔班。葛蓝迪耶刚来到卢丹的圣皮耶教会就任，当时就曾在镇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位神父外貌俊美，很快的就变成市镇里女人们所倾慕的对象，于是流言四起，说葛蓝迪耶神父不守教规，在外头和女人胡搞，初审法院检察宫特伦坎的女儿甚至还因此怀了葛蓝迪耶的孩子。

    女儿遭到玷污而气愤不已的特伦坎，于是向波瓦迪耶主教告发，说葛蓝迪耶神父犯了冒渎神明、通奸、强奸等罪名。

    葛蓝迪耶因此遭到逮捕，在众人面前施以鞭刑，但是后来又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葛蓝迪耶获释之后，凯旋回到卢丹，城里的女人还欢喜的上前迎接他，为他接风洗尘。

    接下来登场的则是故事的另一位主人翁，珍妮-德-桑洁。她在卢丹市圣吴苏乐会修道院担任院长一职，有着明亮的眼眸和一头金发，是大家公认的美女。不过，当时的修道院与世隔绝，生活起居必须严守戒律，更不允许有性生活，所以住在修道院中的修女们被压抑久了，有时会传出某某修女精神崩溃的流言。

    这些修女生活在一个全都是女人的环境中，不知不觉间流传起一些奇妙的怪事，她们看到人的灵魂在修道院里飞翔、听到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甚至在暗处见到男人的影子，总之就是有幽灵在作祟。

    有一位修女提到，那幽灵的面貌，就像是那赴任以来和城里女性牵扯不清的圣皮耶教会神父葛蓝迪耶。

    听到这流言，最先沦陷的就是修道院长珍妮。二十二岁青春年华的她，内心有着无法抒解的情色欲望，于是暗恋上那从未谋面的葛蓝迪耶，而且恋慕之情越烧越烈，无法遏止。

    恶魔附体的修女

    有一天，珍妮突然发了失心疯，出现了怪异的举动。她歇斯匠里的叫着「葛蓝迪耶!」，同时疯狂的跳起舞来。更奇怪的是，修道院里其它的修女也一个跟着一个像是被恶魔附体似的，大喊「葛蓝迪耶!」之后就昏倒不省人事。

    于是城里的人开始谣传，葛蓝迪耶神父懂得操弄恶魔之术，他派出恶灵附身在修女们身上，制造出这些骚动。

    这次的恶魔骚动后来演变成了给葛蓝迪耶治罪的最佳借口。有个人一直想要整垮葛蓝迪耶神父，他就是教会参事米尼昂。米尼昂是初审法院检察官特伦坎的外甥，特伦坎一直为了女儿被玷污一事耿耿于怀，于是米尼昂抓住这次机会想要复仇。

    米尼昂首先申请要为修女驱魔，并邀集市镇当局的人参观驱魔仪式。那些教会派来的驱魔神父把发疯的珍妮抓起来五花大绑，然后开始和附体在她身上的恶魔对话。

    经过一番争斗，那「恶魔」终于坦承，说葛蓝迪耶神父已经和恶魔签下了契约。

    可是修女们经过这驱魔的折腾，性幻想越来越高涨，她们走在城里的时候口出恶言、脏话连篇，还大喊着葛蓝迪耶的名字。这群修女接着走到市中心的广场上，随即脱下衣物，坦胸露背的跳起舞来。

    有些修女头部上下摇晃，下巴用猛烈的力道撞击胸口，撞击声喀喀作响，好像下巴都快要骨折似的。有些修女匍匐在地，双手手臂朝身后扭转，并且抓住双脚脚掌，整个人扭曲成一团、活像是在表演高难度的特技一般。

    和恶魔签下契约的男人

    城里的居民听说这骚动，都跑出来一探究竟，当他们见到修女的怪异行径时，不禁大叫道：「她们被恶魔附体了，都是那家伙搞的鬼!」随即冲向葛蓝迪耶住的地方。

    葛蓝迪耶当场被捕，之后官府的人在他家中搜出了他与恶魔阿斯摩太所签下的交易契约。

    「我在此与恶魔立下契约，在我有生之年将侍奉恶魔、否定基督与众神，并且带领人们走上邪恶之路。我若是毁弃这份契约，自愿将肉体与灵魂献给恶魔作为惩处。立约人——约尔班-葛蓝迪耶」

    想也知道，这份契约显然是为了陷葛蓝迪耶入罪而捏造出来的。不过有趣的是，整篇契约都是用镜像文字所书写而成，至今仍旧保存在巴黎的国立图书馆内。

    为了让葛蓝迪耶承认他与恶魔签下了契约，当局决定使用「针刺法」来鉴定真伪。当时人们相信，和恶魔立下契约之后，身上就会留下恶魔的印记，用针去刺那个部位，人不会感受到任何痛楚，这就是「针刺法」的由来。

    米尼昂与驱魔神父在使用针刺法来鉴定时，偷偷耍了点手段。之前在为修女们驱魔时，曾询问「葛蓝迪耶身上，哪里有恶魔的印记?」他们在用针刺这些特定部位时，故意使用磨钝的针头，所以轻轻刺下根本不会感觉到痛苦。接着，又用锐利的针去刺身体其它部位，证明针刺法的确有效，一切都如修女的证词所言，确认葛蓝迪耶确实有恶魔加持。

    另一方面，市镇当局则是找出那些曾经被葛蓝迪耶玩弄后抛弃的、或是诱惑葛蓝迪耶却无法得手的女人，这些女人对他抱持着恨意，她们都编造出对葛蓝迪耶极为不利的证词。就这样，证据越来越明确稳固，总计收集到六十多件民众证词，其中包括有冒渎教会与不守教规与人私通等等，各种嫌疑应有尽有。

    经历拷问与刑求之后

    到了二兰一四年八月十八日，葛蓝迪耶被判死刑定谶。不过，在处以火刑之前，他已经经历过了各种各样比死还要恐怖的刑求与拷问。

    除了吊刑、烙刑之外，还有水刑、西班牙长靴以及慢慢拉长身体的刑具。经过一连串的拷问，葛蓝迪耶的手脚筋骨都像豆腐一般碎裂，骨髓也喷溅出来。

    这些拷问施加在人的身上，哀嚎惨叫是免不了的。可是葛蓝迪耶却一直忍耐着，没有大声呼救。见到他心智如此顽强，审判官灵机一动、突然逆势操作，他们说，一般人遭到这等刑求，必定无法承受痛苦，只有经过恶魔加持的葛蓝迪耶，才能够耐受这些极刑的煎熬。

    事情演变至此，那些修女们越看越害怕，其中有几人一面哭泣一面鼓起勇气，坦白说出，当初的自白都是受了指使而说谎。

    而卢丹市也有些地位较高的市民，出面要求把这事件移交到巴黎的议会再做公正的审判，甚至考虑要请法国国王亲自定夺。

    可是这一切都为时已晚，葛蓝迪耶早已被判死刑，当局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决定立即处死，任何替罪犯伸冤的人也都要判处重罪。

    到了1634年八月十八日，葛蓝迪耶被放在一具草率制作的木橇上，被拖行移送到设立在卢丹市郊的刑场上，因为经过这么多刑求之后，他的双脚已经无法行走了。接着，死刑执行者将他拖上火刑台，捆在木柱上。

    即使死到临头，葛蓝迪耶仍旧大声喊道：「我没有和恶魔签下契约，我就算死了，也会永远诅咒着你们!」这时神职人员赶紧把圣水泼在他的脸上，让他封口住嘴。

    葛蓝迪耶死后，他所说的诅咒成真了吗?事实上，执行死刑的拉克塔提伍斯神父、执行驱魔的特兰斯基神父以及另一位驱魔神父巴莱，都遭遇到不祥之事。

    拉克塔提伍斯神父在刚执行过死刑的那一个月，就大喊道「原谅我，葛蓝迪耶，这不是我的错!」并随即死去。特兰斯基神父在五年之后横死。执行驱魔与针刺鉴定法的马努里博士后来精神错乱而死。而巴莱神父则因为另一件恶魔附体事件处置不当，被驱逐流放到国外。

第一卷 第三章◎十五～十六世纪 伦敦塔的囚犯

    在伦敦塔遭到斩首的名门淑女

    一提到伦敦塔，大家就联想到那是英国最具代表性的观光景点，直到现在那里仍旧是英国皇室的行宫之一。在伦敦塔四周有身穿红色制服的禁卫军站岗，而且每天都定时举行卫兵交接仪式，吸引许多游客驻足观赏。

    伦敦塔的起源，是征服者威廉为了防卫伦敦市区而建立的防御工事，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多建筑。只有一座正中央的堡垒名为「白塔」，是在1078年建造完成的。

    后来到了十三～十四世纪，亨利三世在位时，他在伦敦塔周围的护城河一带又增建一连串的塔楼和城墙，慢慢演变成现在我们看到的模样。经过这些修建工程，原本古罗马时代建造的外墙早已被拆除，而城区的面积则扩大到原来的三倍。除了白塔之外，还有卫菲尔塔、戴弗洛塔等等，总计有九座塔楼。

    在伦敦塔内设置动物园也大约是在相同的时期。由于亨利三世喜欢珍禽异兽，有许多外国国王会馈赠各种动物给他，比方说挪威送的北极熊、法国送的大象、神圣罗马帝国送的豹等等，还有英国各地搜罗而来的珍贵动物，都圈养在这里。所以这座动物园堪称是全欧洲第一座动物园，而且还开放给民众参观。

    伦敦塔之所以染上血腥的历史、成为牢狱、刑场的代名词，是要到后来十五～十六世纪的时候。举凡幼主爱德华、亨利八世的王妃安-博林、同为亨利八世王妃的凯瑟琳-霍华、大法官汤马斯-摩尔、人称九日女王的琴-格雷、伊丽莎白女王的亲信艾塞克斯伯爵等，许多王公贵族都曾被监禁在伦敦塔内，最后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

    亨利八世的时代

    别名「蓝胡子」的亨利八世，当他在位的期间，就曾经将他六任妻子之中的两人送上伦敦塔的断头台，那段时期堪称是伦敦塔背负最多悲剧的时代。

    亨利八世由于王妃凯瑟琳迟迟没有为他生下子嗣，想要跟妻子离婚，于是派遣大法宫沃尔西前去请示罗马教皇，因为当时天主教并不允许夫妻离婚。沃尔西这个人很懂得钻营之道，他原本是肉贩之子，但是一路飞黄腾达当上枢密院议员、约克大主教、大法官，集权力财富于一身。可是，和罗马教廷交涉离婚的事迟迟没有办妥，结果被亨利八世撤职，甚至以叛国罪逮捕起诉他，要将他押解到伦敦塔，1530年十一月，他还没抵达伦敦塔，就在路上病死了。

    接替沃尔西继任大法官一职的是人文学者汤马斯-摩尔。也就是知名著作《乌托邦》的作者。由于亨利八世和王妃的侍女安-博林有染，于是自行宣告他和王妃凯瑟琳的婚姻无效，然后和安-博林结婚，此举违反了天主教的教规，亨利八世干脆和罗马教廷切割，另外创立了英国国教。汤马斯-摩尔自始至终都反对这样的行径，不肯出席国王与新王妃的加冕仪式，甚至不承认安-博林所生的女儿（也就是后来的伊丽莎白一世）拥有王位继承权。

    结果到了一五三四年四月，汤马斯-摩尔也被判处忤逆国王之罪，被关进伦敦塔地下室的牢狱中。

    其实汤马斯-摩尔并非首开先例。在他之前，洛彻斯特主教费雪早就因为反对亨利八世与安-博林结婚、以及反对英国国王兼任英国国教领袖而被捕，关在伦敦塔的钟塔里，当时他已经八十高龄了，费雪与摩尔两人都和荷兰的人文学者伊拉斯莫斯有着深厚交情，费雪还引荐伊拉斯莫斯到剑桥念书。

    一五三五年六月十七日，这位费雪主教被押解到伦敦塔外的塔丘上处死。他的遗体先是被吊在伦敦桥上曝尸示众，然后扔进泰晤士河里。这时汤马斯-摩尔也被关在钟塔里，不过他的牢狱生活比较自由，家人可以送食物和衣服给他。

    经过一年的监禁，汤马斯-摩尔出席在西敏寺召开的审判庭，不过这审判只是做个样子罢了，他的罪名早巳确定。于是，他又通过「叛徒门」回到伦敦塔内。当我们参观伦敦塔时，一进大门就会看到右手边有个厚重的铁栅门，那就是有名的叛徒门。当被告在法庭上被判有罪之后，就会用小艇载着渡过泰晤士河，然后穿越叛徒门，打人大牢之中。

    由于亨利八世的怜悯，汤马斯-摩尔免于遭受五马分尸之刑，可以等同于贵族阶级，在塔丘上处决。后世的莎士比亚写了一出五幕的戏剧「汤马斯-摩尔爵士」，就是在描写一五三五年七月六日上午处决的过程。

    当汤马斯-摩尔走上处刑台时，由于阶梯过于窄小，他于是对刽子手说：「要是上去的时候我摔着了，麻烦您扶我一把。至于下来的时候，我自己会小心。」

    依照当时的习俗，刽子手在行刑前，会聆听死刑犯的忏悔之言。汤马斯-摩尔走上处刑台之后，拥抱了刽子手，鼓励他说：「打起精神，好好的完成工作吧。我的脖子比较短，恐怕不太好瞄准，得要你多费心了。」然后把头靠在斩首台上，又开玩笑的说道：「我没有犯罪啊，千万别砍我啊!」直到他人生的最后一刻，汤马斯-摩尔都不改幽默的个性。

    斩首之后，汤马斯-摩尔的人头被挂在伦敦桥的桥门上，他的女儿玛格丽特-罗帕尔偷偷花钱买回了首级，葬在坎特伯里的圣邓斯顿教堂的罗帕尔家族墓园中，相较于尸体被扔进泰晤士河的费雪主教，汤马斯-摩尔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后来到了一九三五年，费雪主软和汤马斯-摩尔都被罗马教廷封为圣人。

    伊丽莎白入狱

    安-博林的女儿伊丽莎白，在少女时期的一五四四年，也曾因为托马斯-怀亚特的叛变事件而遭到牵连，姐姐玛丽一世女王（血腥玛丽）为此将她拘禁在伦敦塔内长达两个月。

    亨利八世死后，他的最后一任妻子凯瑟琳-帕尔再婚嫁给了托马斯-怀亚持，他反对玛丽一世和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国王结婚，打算推翻玛丽一世，拥立伊丽莎白，于是发起政变。

    但是政变失败，托马斯-怀亚特被捕后在塔丘处死，而他写给伊丽莎白的两封信都被扣押，使得伊丽莎白也被关进伦敦塔里。后来由于事证不足才释放了她，但是玛丽一世将她移送到伍斯塔克行宫严加看管监视。

    日本的文豪夏目漱石曾形容叛徒门是「通往冥府的入口」，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从叛徒门送进去之后，能活着出来的人少之又少，而伊丽莎白就是那极为少数的持例。

    ◆伦敦塔的拷问刑具◆

    詹姆士一世在伊丽莎白一世驾崩之后继任英国国王，从他执政的时代，伦敦塔就很少再执行死刑处决了，不过，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拷问刑具进驻伦敦塔。

    举例来说，现在仍旧放置在伦敦塔内展示的「刑架」，就是当年汕留下来的拷问刑具之一。用刑时把罪犯的手脚绑在架子上，然后向两旁拉开。造成关节脱臼。这个刑具最初是十五世纪时担任伦敦塔治安官的艾克塞特公爵所引进的，所以人们给这刑具取了个绰号叫做「艾克塞特公爵的女儿」。

    亨利八世时代的伦敦塔治安官吏凯菲顿，则是发明了一种名叫「史凯菲顿的女儿」的拷问刑具。这种刑具是一个A字形的铁架，顶端扣住罪犯的脖子，中段夹住罪犯的双手，底下则扣住罪犯的双脚。

    在用刑时，借着调节铁架的开闭，可以把罪犯的头强押到双腿之间，使得身体弓起成为球形，所承受的痛苦不可言喻。

    伦敦塔还有一个观光名胜叫做「紧迫牢房」，这个「牢房」高一公尺二十公分、深度只有六十公分，把人关在里面，由于空间过于狭窄，会强迫犯人低头用下巴顶着胸口。在这「牢房」里，想坐也坐不下来，想站也站不起来，只能一直保持半蹲的姿势。

    另外还有一个名叫「老鼠洞」的牢房，设置在泰晤士河旁边，刚好和水而高度一致。每当泰晤士河水位上涨时，这间牢房里就会开始进水，同时还有许多饥饿的老鼠涌进来。罪犯在一片黑暗中与无数的老鼠搏斗，到头来是敌不过老鼠的尖牙利齿，变成老鼠的晚餐。

    下场悲惨的两位小王子——爱德华五世与约克公爵

    莎士比亚所描述的悲剧

    在伦敦塔的众多悲剧之中，最引人落泪的，莫过于年幼的爱德华五世和他的弟弟约克公爵的故事了。这是发生在玫瑰战争（一四五五～八五年）末期的英格兰王位争夺战。

    拉斐尔前派的画家约翰-艾福瑞特-米雷有一幅极为著名的作品叫「伦敦塔的王子们」，画中两位少年紧紧依靠在一起，神情紧张环顾四周。仿佛害怕有刺客前来，这幅画其实画的就是爱德华五世与弟弟约克公爵。

    莎士比亚在他的戏剧「理查德三世」之中，也提到身形佝偻的理查德（后来的理查德三世），将他的侄子爱德华五世和弟弟约克公爵关在伦敦塔的血腥塔内，后来为了夺取王位，甚至不惜杀害两位少年的情节。

    莎上比亚的戏剧充其量只是个人创作，但后人几乎都认定理查德就是下令暗杀幼主爱德华五世的人，把这件事视为史实。而且，杀人现场血腥塔如今也对外开放供人参观。

    一四八三年四月九日，当时的国王爱德华四世骤逝。这个消息立刻以快马捎信通知住在邻近韦尔斯的爱德华王子、和住在北方的格洛斯特公爵理查德（爱德华四世的弟弟）。

    收到消息后，担任王储摄政的瑞佛斯伯爵安东尼（王储之母伊丽莎白的弟弟）和葛雷爵士立刻启程，保护王储赶往伦敦。王储与瑞佛斯伯爵一行人比理查德更早一步，先抵达了史托尼-史特拉福。

    由于瑞佛斯伯爵顾虑到王储的叔叔理查德会对政局安排有所不满，所以把王储留在当地，他和葛雷爵士则是折返回到北安普顿去会见理查德。

    但是这是个要命的决定，因为理查德是个极有野心的人，他听说哥哥死去，只留下年幼的王储，心里就起了夺取王位的念头。理查德先是笑脸迎接瑞佛斯伯爵与葛雷爵士，邀两人夜宿家中，但是到了隔天二十九日一大清早，他就派遣士兵逮捕两人，并且立刻处死。

    孤伶伶待在史特拉福的王储爱德华，就这样落入理查德的手掌心，在理查德的护卫下前往伦敦。

    皇太后伊丽莎白得知弟弟瑞佛斯伯爵遭到处决，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她赶紧带着另一个儿子约克公爵躲到西敏寺里避难。

    五月四日，理查德一抵达伦敦，就宣布要在六月二十二日为新国王（爱德华五世）举行加冕典礼。

    这个友善的举动，其实是要把躲在西敏寺里的王储胞弟约克公爵骗出来的计谋。理查德差遣使者波查大主教前去说项，果然轻松的从伊丽莎白身边骗到了约克公爵。

    结果原先预定好的加冕典礼立即取消，国政全都落入理查德的手中。七月六日重新举办盛大的加冕典礼时，王座上主角已经不是爱德华五世，而是靠着诡计抢到王位的理查德三世。

    被幽禁在伦敦塔内

    人称「少年国王」的爱德华五世，就这样断送了继承王位的机会，他的弟弟约克公爵也一并被捕，两人都被关在伦敦塔内。当时爱德华年仅十二岁，弟弟约克公爵只有九岁。

    理查德三世即位之后，有时人们会看到爱德华与约克公爵站在伦敦塔的窗户旁向外张望，那如同囚犯一般的眼神，让看过的人不禁难过落泪。

    到了八月之后，突然再也没有人看到这两位小王子了。因此后世史学家大致断定，这就是理查德三世杀害「少年国王」与年幼胞弟的时间。

    在莎士比亚的戏剧中，就连那些残虐不仁、奉命前去杀害两位小王子的恶徒，在说起暗杀过程时，也不禁泣不成声。

    在戏剧描述中，两位小王子是在睡梦中被杀的。他们相拥而眠，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嘴唇则像是绽放的玫瑰一般红润。枕头旁边还放着一本祈祷文。

    看到这一幕，暗杀者起了恻隐之心，但是还是按耐住心中的悲悯，迅速的将两名少年勒死。

    亨利七世阴谋论

    除了「理查德三世阴谋论」之外，还有另一种说法，就是再下一任的国王「亨利七世阴谋论」。

    理查德三世登基之后两年的一四八五年，他在博斯沃思原野战役中败给里奇蒙伯爵而战死沙场，里奇蒙伯爵继任王位成为亨利七世，从此宣告长达三十年的血腥战争（玫瑰战争）告一段落。

    否定「理查德三世阴谋论」的人，主要的论点放在亨利七世即位后，曾向议会提出诉状，揭露理查德三世的叛逆之罪。可是，诉状中却丝毫没有提到理查德三世杀害两位小王子的事。而且，两位小王子死后，理查德三世并非第一顺位的王位继承人，卡在他前面的还有爱德华四世的五个女儿和众多皇亲国感，这些人都比他更有理由继承王位。

    可是理查德三世在位的期间，这些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人都没有遭遇不幸，而是过着安稳的日子。反倒是亨利七世登基之后，就开始整肃异己，这些皇亲国感有些终生被关在伦敦塔里，有些则是衣衫褴褛的遭到处死，所以才会有「亨利七世阴谋论」的产生。

    两具孩童的遗骨

    到了一六四七年，有人在白塔外侧阶梯的下方挖出了一个木箱，里头装着两具孩童的骸骨。想当然尔，这就是爱德华和约克公爵的埋骨之处。虽然没有人知道两位小王子是如何被杀害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应该是在其它场所被杀害，然后才搬动尸体，埋葬到这个位置。

    又过了二百六十年，到了公元一九三三年，这对遗骨经过科学鉴定，确认两人是近亲，其中一人年约十二～十三岁，另一人年纪在九～十一岁左右。由于年长的那个死者头盖骨上有血斑，因此推论窒息而死的可能性极高。

    这两位小王子的惨死，为后世的艺术家带来无限的想象空间，有许多绘画都以这个故事作为主题，比方说保罗-德拉洛契画的「爱德华的儿子们」、詹姆斯-诺斯柯特画的「杀害伦敦塔之王」、以及之前提到的约翰-艾幅瑞特-米雷画的「伦敦塔的王子们」，多到难以计数……

    直到今天，在遗骨被发现的地方，仍有许多人坚称他们看到了两位小王子的亡灵。据说，这两位少年时常依偎在一起、彼此手牵着手不肯分开。

    不幸的「千日王妃」——安-博林

    亨利八世的第二任妻子

    十六世纪的英国国王亨利八世，有个别名叫做「蓝胡子」，因为他身旁的王妃换过一个又一个，总共娶了六个妻子，而且，其中两人还被冠上莫须有的（?）红杏出墙罪名而遭到斩首处死。

    其中最有名的一位牺牲者，就是被称为「千日王妃」的第二任妻子安-博林。有不少电影都以她的故事作为拍摄主题。

    悲剧要从亨利八世的第一任妻子凯瑟琳说起。原本，凯瑟琳是亨利八世的哥哥阿瑟所娶的王妃，可是，结婚不到几个月，阿瑟就死了，她因此成为寡妇。凯瑟琳的出身是当时国力强盛的西班牙的公主，当时英国为了维持和西班牙的同盟关系，才要求小叔亨利八世迎娶自己的嫂子当作王妃。

    可是，弟弟娶哥哥的妻子是圣经律法所禁止的，所以当时还特别情商罗马教皇准许这件婚事。亨利八世与凯瑟琳经过这风风雨雨才结为连理，但凯瑟琳生下的众多小孩之中，只有一个小公主存活下来，其它孩子都不幸夭折。

    这是触犯了上帝的律法，才引来的报应吗?就连罗马教皇的恩准也改变不了这样的命运吗?亨利八世为此非常烦恼。圣经最前面的摩西五经中的利未记，有这么一段经文：「人若娶弟兄之妻，这本是污秽的事，羞辱了他的弟兄，二人必无子女。」这段话一直在亨利八世的脑海里萦绕不去。

    虽然在公开场合上，亨利八世仍旧照往常一般对待凯瑟琳，但是私底下，他已经对凯瑟琳心生不满。

    正当他打算休了凯瑟琳，迎娶别的女人当王妃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最佳的人选，就是王妃身边的侍女安-博林。安-博林美貌又个性调皮，让亨利八世越来越着迷，两人之间也发展出情愫。

    不过，当年想要离婚可不像现在这么容易，首先，就是要向罗马数皇请示，要求教皇准许他们离婚。但是偏偏现任的教皇克勉七世不敢触怒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凯瑟琳的侄子），所以迟迟不敢答应离婚的请求。

    为了婚姻和罗马教廷决裂

    一直斡旋却无功而返的亨利八世，后来逐渐失去耐性，决定要和罗马数廷切割，自创英国的新教。一五四三年，英国议会通过「国王至上法案」，从此英国的教会脱离罗马教廷的掌控，改而尊奉国王为宗教领袖，英国国教就此诞生。

    坎特伯里大主教在亨利八世的威胁利诱之下终于低头，承认国王和凯瑟琳的婚姻无效，并准许亨利八世和已经怀有身孕的安-博林结婚。接着，亨利八世将凯瑟琳流放到遥远的阿穆特希尔，至于亨利八世与凯瑟琳之间所生的女儿玛丽公主（后来的血腥玛丽），地位则是突然逆转，变成了亨利八世的私生女。

    这件事引来罗马教皇克勉七世的震怒，于是数廷声明亨利八世与安-博林的婚姻无效，两人所生的孩子都是庶子，从此不与亨利八世往来。

    一五三二年的年尾，安-博林怀孕了，所以翌年一月亨利八世仓促的和安-博林办了秘密的婚礼，那时全国上下都在猜测安-博林会生下男孩或是女孩?亨利八世请医师和占卜术士看过之后，一致断定会生出男孩。于是国王决定孩子出生就要将他命名为爱德华或是亨利。

    但是命运却开了亨利八世一个大玩笑，一五三三年九月安-博林生下了一名女婴（后来的伊丽莎白一世）。知道了这个消息，亨利八世气得三天三夜都睡不着。对安-博林感到失望的亨利八世，于是撇下新娘不管，又到外头去寻找别的女人。

    安-博林受到丈夫的冷落，心情大受打击，每次与亨利八世见面部忍不住大吵大闹。当亨利八世赞赏玛丽公主（国王与凯瑟琳所生）乖巧可爱时，就惹来安-博林的醋劲，心想将来要把玛丽公主当成侍女来使唤，或是把她许配给低贱的仆人。安-博林一直觉得，她之所以没生下男孩，是因为「那对母女」还在人世之故，所以想尽快解决掉这心头的祸患。

    可是安-博林的计划没有成功，原本站在她这一边的人，现在却同情起凯瑟琳母女。这些人越聚越多，俨然形成一股势力。就在这时，一直为婶婶凯瑟琳叫屈、对亨利八世感到不满的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那一派，也传出可能出兵攻打英国的消息。

    到了一五三五年十二月，安-博林又再度怀孕了。翌年一月，被流放到远方金柏顿城堡的前王妃凯瑟琳因癌症病逝，这一切似乎都对安-博林有利，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安-博林知道，要是这次她又没能生下男丁，下场就会跟凯瑟琳一样，被亨利八世给抛弃。

    到头来，安-博林的运气还真是不好，虽然怀的是男婴，但是却以流产收场。前来探视的亨利八世对她说道：「看来老天爷是不打算赐给我儿子了。若不是因为妳，这一切说不定还有转寰余地。」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冷酷。

    这次亨利八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赶走安-博林了。亨利八世打算休了安-博林，和他的新欢珍-西摩结婚。珍-西摩也是侍女出身，她并非美女、也不是系出名门，不过她是来自于多产的家庭，家里有九个兄弟姐妹，所以生下男婴的机率应该会很高。

    以前和凯瑟琳离婚所用的借口「婚姻无效」在此刻又派上用场。亨利八世考虑用同样的方式休了安-博林，国王任命的首相克伦威尔于是奉命设计安-博林，让她一步一步落入陷阱。

    对克伦威尔来说，这也是扫除宫廷内政敌——安-博林派势力的最好时机。首相先是召来安-博林身边所有对她感到不满的人，开始散播对她不利的适言蜚语。

    安-博林的「不贞」罪名调查委员会展开一连串追查，逮捕了安-博林的哥哥与其它年轻贵族共四人，对他们提出指控。

    虽然这「不贞」的指控极可能是凭空捏造的，但亨利八世心意已决，他说：「我能把妳提拔到今天的地位，就能把妳从这个地位上头拉下来，妳若是忘了这点，那就怨不得我了。」另一方面，被逼到绝境的安-博林，也的确有可能狗急跳墙，做出不择手段的事。

    被捕处决

    五月二日，安-博林终于被捕入狱，押送到伦敦塔。起诉书上写到，安-博林曾引诱哥哥乔治和几名年轻贵族，还和其中一人约好，耍策划谋害国王，等国王死后再跟他结婚云云。

    于是，安-博林被押往伦敦塔内一处名为绿塔的空地上处以斩首之刑，而她的哥哥与几位年轻贵族则是被处以绞刑。从安-博林被幽禁的地方往窗外望去，刚好可以看到那片名为绿塔的广场。

    当安-博林听说她的丈夫「大发慈悲」，为了不让她受到绞刑与火刑的煎熬，而判处她斩首之刑时，她露出讽刺的微笑，向威廉-金士顿问道：

    「不知道刽子手的技术好不好?」

    接着，她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又说：

    「还好，刽子手应该不会很辛苦，因为我的脖子这么细……」

    金士顿后来写下这段谈话与感想：

    「过去我见过许多次处决，死刑犯大都为自己感到哀怜。但是就我所知，这位女子在临死之际，却为自己感到喜悦。」

    处决时刻订在五月十九日早上，安-博林在阳光照耀下，走上了设在伦敦塔内广场上的处刑台。虽然她面容憔悴，但是并没有流泪，也没有慌张失措。她的眼睛用布蒙住，屈身跪在断头台前，刽子手挥下大刀，安-博林的人头高高弹起，落入放在前方的篮子里。这短短三年的王妃生涯就此告一段落。

    之后，安-博林的首级被挂在伦敦桥门之下示众，这是犯下「欺瞒国王之罪」的最适当惩罚。

    以毫无根据的私通（?）罪名处决安-博林之俊，才过了短短十天，亨利八世紧接着就正式迎娶了珍-西摩，速度之快震惊了整个社会。

    九日女王——琴-格雷

    毕强塔的亡灵

    在伦敦塔的众多塔楼中，过往历史最为血腥的莫过于十四世纪建造的毕强塔了。夏目漱石在他的小说《伦敦塔》中有这样的描述：

    「不知为何，墙壁总是湿的。用指尖去摸摸，露水就顺着手指滑下，仔细一瞧，指尖已经染成红色。露水从墙壁的角落渗出、滴落，低头看着地板，发现那水滴的痕迹如此鲜明，形成了流向不规则的水痕。」

    这「流向不规则的水痕」，指的是那些幽禁在塔内的人犯，在即将殡命之际，在墙上刻下的遗书。人们一方面思念着牢笼外的世界，一方面在墙上刻下最后的遗言，至少留下自己的名字，以供后人凭吊。

    在墙上的许许多多文字当中，我们隐约看到了「琴（Jane）」这个名字。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坐上女王位子的时间仅有短短九天，就被送上处刑台而香消玉陨。

    一五五四年二月十二日，琴-格雷身上穿着纯白的衣眼，被带到处刑场上。其实她并没有犯下任何的罪行，一身清白就如同她身上穿的衣服。

    当她走上处刑台时，神情丝毫没有惊慌，琴-格雷静静的把颈项靠在断头台上，接着，斩首的大斧无情的挥下，她的人头落在地上，发出沈闷的撞击声……

    如今，每到她的忌日，她的亡灵就会身穿白衣出现在伦敦塔。最近一次有人目击琴-格雷的亡灵是在一九五七年二月十二日，距离她被处死的那年。已经相隔了四百零三年。

    那是个冰冷严寒的夜，大约凌晨三点时，守卫听到有奇怪的声音，于是走出岗哨到外头张望，他朝着塔楼向上一看，赫然见到楼上有白影闪过，守卫被吓得魂不附体，他已经猜到那极可能就是琴-格雷，赶紧呼叫其它守卫前来确认，而赶来的守卫也同样目击了琴-格雷的亡灵，这就是最近一次的目击事件。

    身陷阴谋漩涡中的少女

    一五五三年，当时年仅十五岁的英国国王爱德华六世身体赢弱多病，众人心想就算他结婚也不可能生下子嗣，而且，要是爱德华不幸骤逝，最有资格继位为王的将是他的同父异母姐姐玛丽，但是当时掌权的贵族们却不希望英国皇室冒出一位女王来执政。

    所以，抱有千政野心的诺森柏兰公爵约翰-杜德立，想要从玛丽那一派的手中夺取王位主导权，他手上的王牌就是向来友好的萨福克公爵亨利-格雷的女儿——琴-格雷。

    当时琴-格雷只有十五岁，貌美如花，而且精通希腊文、拉丁文、希伯来文、法文、意大利文，堪称是全英国最有教养的女性。论起血缘，她的母亲弗朗西丝是亨利七世次女在第二次婚姻时生下的女儿，所以算起来琴-格雷是亨利七世的曾孙女。

    为了阻止女王即位，而推出另一位女王，这个计画看来有些不合常理。其实杜德立心中打的算盘，是让自己家的四男基酉幅德迎娶琴-格雷，一旦琴-格雷生下男婴，他的孙子就能够继任王位了。至于杜德立家的子嗣尚未正式登基为王之前这段过渡期间，就暂时先由琴-格雷担任女王。杜德立如此说服了萨福克公爵，于是两人结为亲家，先让儿子基尔福德娶琴-格雷为妻。

    虎视眈眈等待政变机会的杜德立，在一五五三年六月底爱德华六世病危时，赶到病榻旁痛陈女王玛丽即位会造成的危险，逼着爱德华六世写下遗嘱，让琴-格雷的儿子继任王位。

    可是这个阴谋被诺福克公爵发现了，他把玛丽带回自己的领地加以保护，然后等待杜德立出招。七月六日，爱德华六世病逝，可是死讯却拖到十日才对外发布。杜德立原本计划国王一死，他就要拿着遗嘱逮捕玛丽，让琴-格雷登基，但是玛丽却躲在安全的地方，让他的计划无法得逞。

    即使如此，杜德立还是继续执行计划，他召唤琴-格雷来到他位于金斯林的城堡，将先王爱德华六世的遗言、以及指定琴-格雷继任王位的决定告诉了她。据说琴-格雷刚听到这消息时，震惊到当场晕眩昏倒。但是，没人在乎她有什么感想，因为翌日就发布了爱德华六世的死讯、和琴-格雷继任成为女王的诏书。

    然而，这个阴谋因为保密到家，只有琴-格雷的父亲萨福克公爵和杜德立的儿子知情，而没有事先征询其它贵族的意见，或是拉拢有力的帮手，所以是个莽撞无谋的政变。很快的，周遭的反对声浪随之而起，就连过去反对玛丽即位的贵族，也不认同杜德立的做法。结果，琴-格雷的女王宝座只坐了九天。

    约翰-杜德立、琴-格雷、她的丈夫基尔福德、基尔福德的兄弟以及杜德立全家都遭到逮捕，而且对付叛徒的速度也很快，首谋者约翰-杜德立在八月二十一日就遭到处决。

    经过半年之后，翌年一五五四年二月十二日，琴-格雷和丈夫的审判也有了结果，丈夫基尔福德被判在塔丘上处死，琴-格雷则被判在绿塔广场上斩首。

    琴-格雷自己没有分毫的野心，却成了他人争权夺利的工具，到了她临死之前，也没有人替她申冤，她只好静静的接受命运和死亡来临。

    这就是「九日女王」琴-格雷所留下的悲剧故事。

    艳丽的女王和她的众多情人——玛丽-斯图亚特

    围绕在苏格兰女王玛丽身旁的男士们

    一五八六年八月，一名年轻的贵族被捕送进伦敦塔内监禁，罪名是他涉嫌营救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并且密谋暗杀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

    这位年轻贵族名叫安东尼-巴宾顿，他出身显贵、家世富裕，在里奇菲尔德有自己的领地，家里还有妻小，照理说应该过着幸福的日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他要从事这样的阴谋活动呢?

    其实，这位巴宾顿只不过是爱上了艳丽的女王玛丽、甘愿为她粉身碎骨的众多男人之一罢了。不可思议的是，凡是与玛丽有过一段恋曲的人，最后都免不了以悲剧收场。

    出生后六天就成为苏格兰女王、五岁就当上法国太子妃的玛丽。她的前半生可说是光彩夺目。在受到文艺复兴熏陶的法国宫廷中，玛丽一直是吸引众人目光的第一夫人。

    她有玫瑰一般的肌肤、端正工整的五官以及一头耀眼的金发。这么一位楚楚动人的美女，还能流畅的运用六国语言，精通诗词与舞蹈，在当时可说是无人能出其右的才女。

    可是，玛丽的婚姻生活并不顺遂，她的丈夫弗朗索瓦二世自幼就体弱多病，登基即位之后才一年半，就在狩猎途中发起高烧，卧病在床，不久之后就病逝了。玛丽才十七岁就成了寡妇，伤心的她只好返回自己的祖国苏格兰。

    在苏格兰，负责处理政事的是她的同父异母哥哥莫瑞伯爵，玛丽虽然贵为苏格兰女王，但只是挂名而已。为了度过无聊的日子，玛丽身边聚集了许多爱好艺术的臣子，自成一个小圈子，常举办法语诗歌朗诵和长笛演奏等沙龙活动。后来，玛丽和一位随从诗人传出恋曲，周围的大臣才感到焦虑，想尽快替她找到下一任的夫婿，免得这类谣言越闹越大。

    玛丽不但是绝世美女、还拥有苏格兰女王头衔，一旦开始招亲，当然吸引了全欧洲王公贵族的注意，前来提亲的柯西班牙王储、瑞典国王、奥地利大公……人数多到难以做出决定。

    但是玛丽所挑选的并非这其中最有钱有势的皇家子弟，她反而看上了一个英国贵族，名叫亨利-达恩利。这位青年才俊身材高挑、通晓舞蹈、诗词、乐器等众多才艺，玛丽对他一见钟情，认识之后还不过半年，两人就不顾周遭的反对举办了结婚典礼。

    玛丽与伊丽莎白的王位之争

    反对玛丽结婚的人除了身边的大臣之外，还有邻国英格兰的女王伊丽莎白一世。论辈份，伊丽莎白是玛丽父亲的表妹，比玛丽大九岁，伊丽莎白是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的孙女，而玛丽则是曾孙女。

    在通信时，她们常以姐妹相称，感情似乎不错，但实际上她们却对彼此抱持着很强的竞争意识。虚荣自傲的伊丽莎白一世，听闻玛丽拥有绝世美貌，内心当然不是滋味。

    不仅如此，伊丽莎白之所以敌视玛丽，还有更现实的理由。因为一五五八年伊丽莎白登基即位成为英格兰女王时，当时还是法国太子妃的玛丽就公然反对伊莉莎白继承王位。

    伊丽莎白是亨利八世与妻子安-博林所生的女儿，问题是，之前亨利八世和前妻凯瑟琳离婚时，并没有得到罗马教皇的核准，所以，从罗马教廷的角度来看，亨利八世与安-博林的婚事才是无效婚姻，而伊莉莎白就变成了私生女。

    这么一来，真正血统纯正、有权利继承英国王位的，就只有身为亨利七世曾孙女的玛丽了。

    当时声势鼎盛的玛丽，当然认定英国的王位也是属于她的，所以在任何官方文件上签名时，都会署名「法兰西、苏格兰统治者」。她这么做，很可能是传承自她的公公——前任的法国国王亨利二世，不过，却也因此引来伊丽莎白的不悦。

    伊丽莎白之所以反对玛丽与达恩利结婚，主要理由还是因为玛丽是亨利七世的曾孙女。一旦她和名列英国王位继承顺位的达恩利结婚，就更加强化了继位的合法性，这点不可不防。

    玛丽和达恩利两人排除万难结了婚，但是没过多久，婚姻就出了问题。达恩利虽然是女王的丈夫，但是行为举止却好像当上苏格兰国王一般傲慢，再加上他粗暴、性好女色、酒品极差等众多缺点一一显现，使得夫妇之间出现了裂痕。

    起先玛丽对丈夫的无理行径还会尽量忍受，但是后来，达恩利竟然要玛丽在签署官方文件时。把丈夫的名字摆在女王前面，终于引爆了玛丽的不满。一五六六年，玛丽为达恩利生下了一个儿子，但是他们破碎的婚姻已经无法挽回了。

    世纪之恋与妖魅的女王

    就在这时，另一段感情趁隙攻占了玛丽的心灵。这场被人们视为世纪之恋的感情，男方是正值壮年三十岁的贵族伯斯维尔，他浑身洋溢着「雄性」的贺尔蒙，与玛丽过往的丈夫完全不同。伯斯维尔对王位抱有野心，以强势的态度争取玛丽的爱，当时才二十四岁的玛丽，过去除了年纪比她小又柔弱无力的丈夫之外，从没见过如此阳刚的男人，于是一头栽进了这个感情漩涡之小，迷失了自我，甚至做出一些违背常理的事。

    伯斯维尔为了除掉玛丽现任的丈夫，派了手下去暗杀达恩利。某天深夜，达恩利居住的别墅突然发生大爆炸，人们将达恩利的尸体从瓦砾中挖掘出来之后，赫然发现他其实是被绞杀勒毙的。截至此时，达恩利与玛丽的婚姻才持续一年半而已。

    可是玛丽接下来的行动更是匪夷所思，她并没有为死去的丈夫守节哀悼，只替达恩利办了个简单朴素的葬礼，之后立刻就和伯斯维尔举办了婚礼。

    这样的行径惹来全欧洲的非难，邻近各国的王公贵族都责难玛丽，要她尽快将谋杀达恩利的犯人缉捕到案。可是这时的玛丽早已被爱情冲昏了头，根本听不进周遭的质疑和批判。

    结果不满的贵族们竟然起兵叛变，剥夺了玛丽的王位，将她幽禁在湖中央的孤岛城堡里。至于伯斯维尔，则是被逮捕、驱逐到国外去。

    无止境的牢狱之灾

    这时的玛丽才二十四岁又六个月，荣耀的日子就宣告终结，紧跟在后头等待她的是漫无止境的牢狱生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和伯斯维尔谈的那场热恋，竟然会把她拖累到这样的下场。

    玛丽靠着她的美色，诱惑负责看守她的城主的弟弟，借着他的协助逃出幽禁之地，还召集了一批军队，和那些叛变的贵族对抗。可惜，幸运的女神早巳不再眷顾她了。她的部队很快就遭到击溃，玛丽带着少数随从四处逃难，最后搭船走海路抵达英格兰，向「姐姐」伊莉莎白女王求助，希望英国女王能及时伸出温暖的双手。

    但是，当时正是新教与旧教爆发流血抗争的时代，在伊丽莎白女王眼中，玛丽这位天主教国家的女王跑到英国这个新教国家来寻求庇护，十足是个麻烦人物。结果伊丽莎白女王不但没有协助玛丽，反而将她软禁起来。毕竟，英国正在推行英国国教，要是境内的天主教徒把玛丽当成精神领袖，就有可能发起叛变推翻政府，这是伊丽莎白女王所无法坐视的。

    玛丽接下来的青春岁月全都被牢狱生活给填满，被软禁长达十九年之久。而在此同时，她的竞争对手伊莉莎白女王则是日益强大，建立起伟大的名声。相较之下，玛丽的前途毫无希望，双脚饱受关节炎之苦，才三十出头就已经满头白发。

    即使如此，玛丽仍旧接受天主教国家西班牙和罗马教廷的援助，策划如何把伊丽莎白一世从王位上拉下来。在软禁的期间，她也秘密和天主教信徒取得联系。可是，这许多次谋害伊丽莎白、拥立玛丽继位的阴谋都被提前破获，许多人都背上罪名走上了断头台，就连身世不凡的名门贵族诺福克公爵也难逃一死。

    至于那个伯斯维尔，他在流亡丹麦时被捕入狱，十一年后在监狱之中发疯而死。许多和玛丽有过一段情的男人也都是同样的结局，就像被下了诅咒似的，全都没有好下场。

    走向处刑台的历程

    这魅惑之恋的最后一名牺牲者，就是本篇一开头提到的青年贵族巴宾顿。只要玛丽这位从不死心的阴谋策划者还活在世上，英国就永远无法高枕无忧。伊莉莎白女王和她的重臣一想到玛丽就觉得芒刺在背，决定一劳永逸的解决掉玛丽。

    行动始于一五八四年九月，英国议会通过了一道法案，明文规定凡是策划谋叛、对伊丽莎白女王不利，所有阴谋参与者都将判处死刑。伊丽莎白最为倚重的左右手沃辛翰爵士于是开始策划，要让玛丽卷入暗杀伊莉莎白的阴谋，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把玛丽逼入死角。

    偏偏在此时落入这争权陷阱中的，就是年轻、纯情、热血的天主教贵族巴宾顿。他以前还在舒兹伯利伯爵手下做事时，就曾近距离与玛丽有所接触，渐渐的产生了爱慕情愫。巴宾顿在伦敦加入了天主教徒的秘密集会，一群伙伴们经常在饮酒之余讨论营救玛丽的计划。

    沃辛翰派出间谍基尔福德，假装友好而接近巴宾顿，还当信差帮玛丽与巴宾顿传送信息。想当然尔，这些信件都被拆封，解读密码，然后将手抄本送交给沃辛翰爵士。

    巴宾顿毫无警觉的策划暗杀伊丽莎白女王、拥立玛丽，把这些计划都写在信件里送给玛丽，玛丽欣喜的答应了，要巴宾顿去执行计划。看在伊丽莎白女王眼中，这简直就像飞蛾扑火，得来全不费功夫。八月十四日，巴宾顿突然被捕，六名同伙都被关进伦敦塔里，此外，还有三百多名曾与他有过接触的天主教徒也因此被捕入狱。

    玛丽这次再也无法全身而退，被逼入了绝境。九月底，由三十六名贵族组成治安审判会议，开始审判玛丽的罪行。玛丽毅然决然的在法庭上否认她有暗杀伊莉莎白女王的意图，但法庭还是宣告判处死刑定谳。

    不过，玛丽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感到难过，她反而觉得，死刑能够让她从长久累积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一五八七年二月八日行刑当天，她用心挑选自己临死前的衣装打扮。她穿上有蕾丝装饰的纯白衬衣、貂皮滚边的黑色天鹅绒上衣、黑色的披风以及大红色的衬裙。

    经过十九年的幽禁生活，玛丽的脸上多了一些皱纹，身材也略微发胖，但浑身仍旧散发出不可冒渎的高尚气质。她小心稳健的走上处刑台的台阶，当她脱下黑色披风与黑色上衣之后，露出了穿在里头的大红色马甲与衬裙，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接着，她又戴上侍女递给她的红色手套，全身上下部被血红色所包裹，在这流行服饰的背后，隐藏着她求死的决心。

    玛丽一边祈祷一边屈膝跪下，把头靠在断头台上，刽子手朝她雪白的颈项挥下斧头。玛丽-斯图亚特的生命终于结束，享年四十四岁。和她华丽荣耀的前半生相比，她的后半生可说充满了苦涩与悲哀。

    另一方面，那位巴宾顿也为他对玛丽的恋慕付出了代价。这有勇无谋的青年竟然足以危害女王的性命安全，伊丽莎白对此震怒不已，她认为光是绞刑还不足以弭平她内心的愤怒。

    巴宾顿等一伙人被关进伦敦塔之后，整个伦敦市都响起钟声、升起营火，民众大肆庆祝，因为这次叛变能防范于未然，而他们的女王伊丽莎白也平安无事，是值得庆贺的大事。

    到了九月二十日，巴宾顿一伙人被押往赫伯恩北方的旷野执行死刑。刽子手奉了伊丽莎白女王的命令：「要在群众面前尽可能延长他们死前的痛苦!」所以刽子手用刀割开巴宾顿的肚子，慢慢的拉出肠子和内脏，让他承受这空前绝后的痛苦。却又求死不能。在施以酷刑的情况下，巴宾顿仍旧不屈不挠，大声以拉丁文祈祷：「我主耶稣基督，请赐给我助力。」就这样迎向了他的死期。

    女王对宠臣的溺爱与愤恨——艾塞克斯伯爵

    宠臣的宫廷生活

    伊丽莎白女王在晚年时非常宠信的艾塞克斯伯爵（罗伯特-德弗罗），是名门贵冑金花雀王朝的后裔。自父亲那一代，就由伊丽莎白一世封为首任艾塞克斯伯爵，而且他的族人也都有显赫的地位，包括杭廷顿伯爵、多塞特侯爵等，可以说中世纪英格兰的顶尖贵族几乎都和他有血缘关系。

    艾塞克斯伯爵的母亲莱蒂斯-诺利斯原本是女王的表妹，父亲在他九岁时病逝之后，母亲莱蒂斯就改嫁给莱斯特伯爵罗伯特-杜德立。而艾塞克斯伯爵就在女王的得力助手伯利公爵塞西尔的辅佐照料之下长大。

    艾塞克斯伯爵天资聪颖，十四岁就取得了剑桥大学的学位，除了文采过人之外，舞刀弄剑也难不倒他。文武双全又充满自信的他，行为举止都谨守礼仪，而且花钱从不眨眼，是个身材高挑、顶着一头暗棕色卷发的翩翩美男子，他在十八岁时就加入远征军前往荷兰，活跃的功勋为他博得了骑士的称号，此后在英国宫廷内越来越受到女王的注目，终于跻身大内，成为女王身边的宠臣。

    五十三岁的女王与二十岁的伯爵

    艾塞克斯伯爵之所以能够成为女王的侧近，另一个助力是他的继父莱斯特伯爵-莱斯特伯爵早就是女王倚重、宠信的大臣，但是他感到自己年事渐高，为了和宫廷内势力大幅增长的敌对势力沃特-雷利对抗，莱斯特伯爵才推出艾塞克斯伯爵当作他的后继人选。

    莱斯符伯爵这样的精心安排，可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当时已经五十三岁的女王，遇上了才刚满二十岁的艾塞克斯伯爵，心中就产生了好感，无论昼夜都相处在一起，一同聊天、听音乐。就算到了深夜，其它大臣都退朝返家，艾塞克斯伯爵仍旧留在宫里陪着女王打牌。当时周遭的侍从们流传说：「要等到晨鸟高歌，伯爵才会返家。」

    不过，艾塞克斯伯爵并不是那种对女王唯命是从、看脸色行事的人，他年轻又任性，若是看到女王做了什么他不喜欢的事，就会当场指责女王，要是女王称赞哪个男人长相俊美，他甚至还会嫉妒的说：「那家伙有哪一点好!」

    有一回，年轻俊俏的查尔斯-布兰德在骑马比武中获胜，女王为了褒奖胜利者，将黄金制成的西洋棋棋子送给布兰德，而布兰德则是以红色丝带系在女王的手腕上作为答礼。看到这一幕，嫉妒至极的艾塞克斯伯爵竟然口出瑟百说：「就连蠢蛋都能得到女王的宠爱。」还为此向布兰德下战帖，要求决斗，着实惹来不小的风波。

    当女王偏爱艾塞克斯伯爵的敌手雷利时，他心想与其每天在宫廷里遭到冷落，还不如在荣耀中死去，于是他不顾女王的反对，径自加入了荷兰远征军。女王派人到欧洲探查他的下落，找到他之后，立刻下令他返国，但艾塞克斯并没有立即响应，而是拖了好一阵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英国。

    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女王赐给他一个年收入一千五百英镑的官职，又赐给他牛津主教管区的年收入三百英镑，此外，还把甜葡萄酒的进口课税专卖权交给他管理。伊丽莎白疼爱这位年轻的情郎，就像溺爱亲生儿子一样，几乎到了不辨是非的地步。

    可是，年轻的艾塞克斯伯爵并不以女王的万般宠信而心满意足，二十三岁时，他在没有获得女王许可的情况下，娶了菲利普-席德尼爵士的未亡人为妻。女王对此大为震怒，下令「把你的新娘送到母亲家里，不得出门。」这次艾塞克斯伯爵听从了女王的命令，所以不久之后，女王和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和睦关系。

    追求军事功勋的热血青年

    当纳瓦尔国王亨利向英国请求派遣援军助战时，一心想要追求军事功勋的艾塞克斯伯爵立刻向伊莉莎白女王请愿，让他前往法国，协助当地的新教徒军队作战。经过两个小时的不断恳求，女王终于软化立场，让他出征。可是，艾塞克斯伯爵一渡过海峡到达法国，就不再听命于任何人，彷佛女王再也管不到他似的。他不进攻作战计划所定下的目标，反而攻击没有必要攻击的地区，需要停战的时刻，他又四处征战，为自己攫取利益，完全无视于大局。

    「他跑到哪里、去做了什么?根本没有人知道。」

    艾塞克斯伯爵还擅自赐予同行的二十一人骑士的爵位，听到这消息，女王实在无法忍受。

    女王再次召见艾塞克斯伯爵，狠狠的痛骂一顿，换来的是艾塞克斯伯爵的忏悔，他立誓说再也不会这样胡作非为了。结果，女王还是原谅了他。

    四年之后，艾塞克斯伯爵又恳求女王任命他为远征西班牙的总司令，女王这一回也答应了。不过，这次女王派了艾塞克斯伯爵的竞争对手——海军总司令艾芬罕的霍华爵士担任监军，负责监视并辅佐艾塞克斯伯爵。

    这一次的远征相当成功，艾塞克斯伯爵一举攻下了西班牙的军港加的斯，就连同行的霍华爵士都赞誉他的勇猛。这一仗摧毁了加的斯的防御工事、掳获了好几名高阶指挥官，回程途中还画蛇添足的袭击了葡萄牙的小镇法罗。

    艾塞克斯伯爵归国时受到英雄式的欢迎，这让女王很不是滋味。因为这一趟进攻西班牙的远征花费上百万英镑，艾塞克斯伯爵所带回来的战利品远远不足以支应消耗的军费，而当初约定好要夺取的财宝，又到哪去在这严厉的质问之下，艾塞克斯伯爵又露出无邪的笑容向女王谢罪，一阵甜言蜜语的攻势之后，两人的关系又重归于好。刚好，竞争对手的雷利因为和女王的侍女私通而被禁止出入宫廷，所以才三十岁不到的艾塞克斯伯爵，一跃成为宫廷内数一数二的大红人。

    不过女王并没有被恋爱给冲昏头。她知道艾塞克斯伯爵谈情说爱的功力并不等同于他的军事和政治能力，所以，最重要的政府职位还是派任给伯利公爵塞西尔父子。

    艾塞克斯伯爵在嫉妒与悔恨中突然离开了宫廷，又突然回到宫廷，这样反反复覆，令女王担心不已，一方面责备他不该这样肆意妄为，另一方面又疼惜他受了委屈，两人的感情又再次相好。

    为了庆贺两人的大和解，女王在宫廷内举办了舞会和戏剧表演。看不出已经年过六十的女王和艾塞克斯们爵比邻而坐，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凝视彼此。

    但是。接下来进攻西班牙舰队根据地艾费罗与亚速群岛的任务，却是以失败收场。因为艾塞克斯伯爵分心进攻其它地点，却漏掉了最重要的目标——载运宝藏的西班牙船团，让船队平安躲进了难攻不落的特塞拉港。

    归国之后，艾塞克斯伯爵受到女王严厉的斥责，并下令要他回到继父的别墅里反省。为了挽回伊丽莎白一世的心意，艾塞克斯伯爵写了许多「给爱人的信」，信中填满了美丽的辞藻，再一次化解了女王的愤怒。

    女王息怒了，可是这回换成艾塞克斯伯爵在闹别扭，原来在他离开宫廷的这段期间，伯利公爵的儿子罗伯特-塞西尔已经荣升为首相。换言之，他的敌手已经爬上比他更高的地位。

    于是艾塞克斯伯爵装病不再上朝，经过两个月在家反省的日子之后，女王还是没有在宫廷里见到他的身影，女王开始感到焦虑，赶紧任命他担任皇家纹章院总裁，艾塞克斯伯爵这才欢天喜地的接受任命、回到宫廷。

    但是宫廷内的竞争并未就此止息，为了谁能够担任镇压爱尔兰叛变的部队指挥官，艾塞克斯伯爵又和伯利公爵父子起了争执。塞西尔父子推荐艾塞克斯伯爵的叔叔诺尔斯担任爱尔兰派遣军的总司令，艾塞克斯伯爵认为此举是要拉拢他的叔叔，担心叔叔变成敌对派，所以他推举塞西尔派的卡尔去角逐这个职务。

    女王考虑之后，决定任命诺尔斯，使得艾塞克斯伯爵深感不悦，用激烈的口吻和女王争辩。女王也被惹得大发脾气，大喊：「你去死了算了!」还赏了艾塞克斯伯爵一个耳光，艾塞克斯伯爵回嘴说道：「这是无法忍受的屈辱!」甚至还把手放在剑柄上，在一旁的诺丁罕伯爵赶紧拦阻他，盛怒中的艾塞克斯伯爵于是当场退席，驱马回到翁斯泰德。

    艾塞克斯伯爵始终认为自己是这场政争之中的受害者。但周围的人不断劝告他应当与女王和好，他只好勉为其难写了一封信向女王道歉，信上写道：「我并不是以臣子的身分觊觎女王的权威，而是以男人的身分被些下均美貌听虏获。」

    结果，一如众人所预料的，女王又再度原谅了他。一五九八年的十二夜（指圣诞节假期的十二日节庆，一月六日的前一夜），大家又看到他和女王和睦如初，脸贴着脸在舞会上共舞。

    在反抗与姑息之间游走

    到了一五九九年，艾塞克斯伯爵终于被任命为爱尔兰派遣军的总司令，其实这时女王已经不像过去那么信赖他了，之所以仍旧将重任交付给他，旁人传言是因为宫廷里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才。

    艾塞克斯伯爵本人也对这趟任务不甚满意，因为女王一直对他耳提面命，要他尽量节约部队的装备与出征费用。再说，他带兵去爱尔兰，也担心其它政敌会趁此机会强化宫廷内的敌对势力。

    到了三月下旬，艾塞克斯伯爵率领一万七千五百名步兵和骑兵，出发前往爱尔兰。只不过，这次远征的结果大大不如预期。出兵的主要目的原本是征讨爱尔兰北部的叛军总司令提戎伯爵，可是艾塞克斯伯爵听信了当地官僚的意见，竟然擅自把部队带到爱尔兰南部，去攻打曼斯塔的反抗军，把所有捉到的俘虏都杀光，还像以前一样，没得到女王允许就大肆封赏骑士爵位。

    听到消息，伊丽莎白女王震怒至极，下令他立刻攻打提戎伯爵，否则就立刻归国。艾塞克斯伯爵遵从了这道命令，可是他乱花军费的习性不改，每天要消耗一千英镑，还四处巡游，打到后来甚至擅自和提戎伯爵订下了休战协定。

    等到双方休战，艾塞克斯伯爵才临时决定回国。他似乎很有自信，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安抚女王的怒火，所以只带着少数护卫部队，在九月二十八日一大清早回到伦敦，满身泥污都还没清洗，就直接进宫，爬上阶梯、穿过走廊，直闯女王的寝室。

    身上还穿着睡袍的女王，突然见到那个「照理说」还留在爱尔兰打仗的伯爵，难掩内心的惊讶，艾塞克斯伯爵用舌灿莲花的老方法逗女王开心，然后才离开宫殿。但是后来女王得知前线的实际战况，那就不是几句话可以打发她了。

    当天深夜召开了枢密会议，艾塞克斯伯爵脱帽站在长桌的另一头听候发落，他奉命必须软禁在自宅内，甚至不许和妻子会面。过去，他以为只要用撒娇和反抗这两招就可以乞求女王的原谅，但是旁人看在眼中，认为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女王拒绝了艾塞克斯伯爵每一次的谒见请求，并且断言道：「这家伙会将我国带往险境。」即使艾塞克斯伯爵病倒了，女王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前往探视，只有派人前去简单的表达关切而已。

    到了十月，女王解除了艾塞克斯伯爵所有的公职，并且列举出他做过的所有违法行径。艾塞克斯伯爵就像囚犯一样被软禁在叔叔的宅邸好几个星期，后来终于解禁得以外出，但是仍旧不准进入宫廷。

    就像以前一样，艾塞克斯伯爵写了许多封信乞求女王的原谅，甜言蜜语堆积的向山一样高，但是这次女王不会再受骗了。虽然女王喜爱年轻的俊男，可是，生性吝啬节俭的她，实在无法原谅一个任意挥霍国库财产的男人。

    艾塞克斯伯爵大部分的俸禄都被取消，他转而开始怨恨女王，对来访的朋友诉说女王的种种不是。甚至还说出：「女王在闹别扭，那个像鸡骨头一样瘦巴巴的女人也会闹别扭!」这样冒犯的话。这话很快就传进了女王的耳里，艾塞克斯伯爵的狂妄之言，等于是替自己挖掘了坟墓。

    艾塞克斯伯爵叛变

    艾塞克斯伯爵对女王的不满，吸引了一批同样对女王不满的人，每天出入他的宅邸说长道短，还怂恿艾塞克斯伯爵起兵叛变。

    艾塞克斯在怨恨中开始策划叛变，他计划先将宫廷内的敌对势力一网打尽，然后占领伦敦塔与白厅，拘禁女王，并且要求女王将政府重要职位任命给艾塞克斯们爵和他的同伙。

    可是这山雨欲来的气氛早就被女王派出的间谍给嗅到了，塞西尔皇室秘书长率先反制，1600年二月七日，女王的使者造访艾塞克斯伯爵的宅邸，要求他出席特别评议会，但艾塞克斯伯爵以生病为由拒绝女王的要求，另一方面，则秘密策划在隔天周日就要发起攻击。

    隔天星期天早上。几名枢密院官员造访艾塞克斯伯爵的宅邸，被他监禁在图书室内。然后，他率领着二百名部下前往伦敦市区，想要煽动市民一同起义，但是事与愿违，政府早已掌控了市区的各个要道。

    叛军一行人在城门附近遭到击溃，四散奔逃，艾塞克斯伯爵吃了败仗，只好退回自家宅邸，焚毁那些可能会对自己不利的文件与证据。这时，追到宅邸门口的士兵开始向艾塞克斯伯爵喊话，叫他投降，而枢密院官员之一的诺丁罕伯爵也随后赶到，并且向伦敦塔要求提供大炮与火药，艾塞克斯伯爵见到大势已去，这才走出大门，自动投降。

    被关进伦敦塔大牢

    艾塞克斯伯爵被捕后，立即送往伦敦塔监禁，女王下令尽快展开审判作业。在西敏寺大厅召开的审判庭上，负责审理的法官之一就是艾塞克斯伯爵最厌恶的敌手维尔顿公爵，可想而知，结果当然是判他有罪。庭上另一位他的宿敌雷利爵士，同样也判他有罪。

    当天傍晚七点，法庭终于宣告死刑定谶，可是，由于女王顾念旧情，迟迟没有做最后的决断，甚至还一度下令延期处决，但这道命令不久之后就撤销了。于是，在松脂火把的照明下，卫兵带领着艾塞克斯伯爵默默走向刑场。

    虽然艾塞克斯伯爵的亲朋好友认为，女王最后还是会给他特赦，但是在他心里，早巳知道自己的气数已近，女王不可能再原谅他了。

    披着黑色斗蓬、戴着黑色帽子的艾塞克斯伯爵，来到伦敦塔城墙内的处刑台前，他好像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脸上的表情相当镇定。他先诵经祈求上帝赦免，然后脱下黑色外套与上衣，露出穿在里面的大红色背心。

    艾塞克斯伯爵最大的敌手沃持-雷利，则是站在伦敦塔的窗口边，以禁卫队长身分见证死刑的执行。

    当艾塞克斯伯爵伏法的消息传到宫廷里时，女王正在众多侍女围绕下弹奏她最喜爱的大键琴。女王默默的听完报告，周围的人都屏息以待，女王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弹奏乐曲，好像没发生什么事似的。当时伊莉莎白女王心里到底想到了些什么呢?这恐怕没有人能够提出解答了。

    遭到斩首的知识分子——雷利爵士

    帮助女王走过水洼的大披风

    以禁卫队长身分见证艾塞克斯伯爵的非公开死刑的沃特-雷利，当时就算是作梦也没想到，自己日后也会踏上相同的命运吧。

    沃特-雷利的出身是英国西部地方的地主，曾加入胡格诺志愿军前往法国参战，也曾在爱尔兰带兵打仗。

    1581年，二十九岁的沃特-雷利奉命前往英格兰的宫廷，递交爱尔兰总督的报告书给朝廷，这是他首次出现在宫廷中，不消多久，就吸引了伊丽莎白女王的注意。沃特-雷利身材修长、肌肉结实、个性开朗、胆识过人，还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和漂亮的胡子。虽然说话时改不了德文郡的乡音，但他丝毫不以为耻，仍旧能够畅所欲言。

    有一次，女王正要下马车时，偏巧不巧前方的地上是一大片水洼，沃特-雷利见到这情况，立刻脱下披在身上的全新披风，覆盖在泥泞上，然后向女王鞠躬说道：「请陛下放心通过。」或许就是这毫不做作的男子气概，敲开了女王的心门吧。

    沃特-雷利也有莽撞的时候，还曾经和他人打架决斗而两度入狱，但是这具有攻击性的个性，看在女王眼中反而是一种魅力。伊丽莎白女王平日总是理性胜过感性，也可能是这个缘故，让她特别欣赏个性和她相反的、直来直往的行动派男人。围绕在女王身边的男士，包括艾塞克斯伯爵、雷利爵士、牛津伯爵等人，几乎都是这样的个性。

    因此女王将骑士的称号颁授给雷利，由他担任女王贴身护卫队长，又任命他为德文郡与康威尔郡的海防副总裁，赐给他爱尔兰一处四万英亩的土地，让他租用海滨街的豪宅，还将无数专卖权交由他管理抽税，就这样，雷利的财富越聚越多，不知不觉成了大富豪。

    此外，雷利还投资赞助海盗远征事业，袭击掠夺西班牙的宝船，攫取了更可观的财富。他运用这些财富资助并亲身参与远洋航行，数度前往纽芬兰岛、非洲沿岸，还在新大陆占领了新的领土，在得到女王的首肯后取名为维吉尼亚（意思是处女地，藉此荣耀女王）。

    在新世界建立殖民地时，雷利发现新大陆有许多奇特的农作物，例如马钤薯、蕃茄以及烟草等等，他把这些农产带回欧陆的旧世界，还学会了抽烟斗，女王看到他抽烟斗的模样，觉得很有趣，也偶尔会抽抽烟斗赶流行。

    可是，不管雷利是多么讨喜的青年，就和艾塞克斯伯爵一样，女王心中还是有一把尺。女王知道雷利对财富的渴求超乎寻常、还有说话总是毫无遮拦，所以一直没有任命雷利担任枢密院的要员。

    女王有另一名宠臣名叫哈顿，他遵从女王的命令，一生都没有娶妻。但雷利就不同了，雷利对女色毫无抵抗力，还曾经和女王身旁的侍女谈情说爱。其中一名贴身侍女伊丽莎白-斯洛克摩顿甚至因此怀孕，和雷利私订终身打算结婚，听到这消息，女王再也无法漠视不管了。

    气头上的女王下令逮捕雷利、送到伦敦塔去监禁，随后那名贴身侍女伊丽莎白-斯洛克摩顿也同样被关进伦敦塔。女王认为，雷利竟然抛弃女王而爱上年轻侍女，是罪无可赦的。

    雷利在朝廷里的政敌看到他倒大楣，都感到高兴喜悦，还用恶毒的口吻说道：「女王的愤怒是不会消失的，他就一辈子待在大牢里吧。他一旦失去女王的宠爱，领地和宫廷职务迟早会被剥夺，就像从云端坠落到地狱一样。」

    其它人怎么说他坏话，雷利都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是女王是否会原谅他。因为他的财富与功名，都要仰赖宫廷的赏赐。所以，雷利写了很多信给女王，信上写满了逗女王开心的话语，还把女王比拟做亚历山大大帝、月神黛安娜、爱神维纳斯，为的就是要让女王不再迁怒于他。

    这些信并没有产生多大的效果，不过，到了一五九二年九月，好运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有一艘西班牙的武装商船被拖曳到达符茅斯港。这艘西班牙商船原本载着宝物从东印度返航，中途被英国的海盗船给打劫掳获，才拖回英国来，而海盗船刚好是雷利出资赞助的。可是，船才刚靠岸，上头载满的珍珠、钻石、黑檀木、香料、胡椒、鸦片就被闻风而来的人群趁乱抢夺，拿走了不少财货。

    女王对此感到相当惋惜，这才想到被关在牢里的雷利。雷利被释放出来，立刻前往港口阻止民众掠夺。他一抵达港口，就受到故乡友人的热烈欢迎，发挥了他的人脉与影响力，请民众归还宝物。这次的功绩让雷利得到了正式释放，而各种宝物也充实了国库，尤其是胡椒，为女王赚进了大笔的利润。

    于是雷利再度回到宫廷，女王再次任命他担任贴身护卫队长，还将许多外交使命交付给他执行，可是，雷利的光荣岁月已经来到了尾声，因为女王始终没有忘记他过去背叛女王的事实。所以雷利的妻子一直被限制居住在多塞特，无法和丈夫相见。

    在伦敦塔度过的后半生

    伊丽莎白女王驾崩之后，继位的詹姆士一世在1603年再次逮捕雷利，冠上反叛之罪。雷利被关进伦敦塔的血腥塔里，一关就长达十三年之久。

    尽管雷利身陷囹圄，他在伦敦还是颇受到民众欢迎。每天固定的时刻，他都可以在伦敦塔的广场上散步，伦敦市民就攀在城墙上眺望他，当他一出现，对民众挥挥手，就引来一阵欢呼。

    雷利的名声在贵族和外国使节之间也是历久不衰，这些贵族和使节写了许多请愿书替他求情，让雷利在血腥塔的牢狱生活得以改善不少，能够拥有象样的床铺、桌椅、地毯、暖炉，也准许他的妻子和随从和他住在一起。

    在塔里生活的这段期间，雷利在1614年完成了知名著作《世界史》，这本书原本是为詹姆士一世的王太王子利所写的，但出版之后非常畅销，成了十七世纪最畅销的巨作。后来的政治家克伦威尔和诗人约翰-弥尔顿都读过此书，受到极大的影响。这本《世界史》引用了六百多位各派别史学家的历史观，从远古埃布尔拉罕的时代一直写到马其顿王国，是极有帮助的好书。

    年轻的王储亨利为人理智宽宏，他尊敬雷利，把他当成导师。可惜亨利还没继位就因病英年早逝了。

    在伦敦塔的囚禁时期，雷利还很热中于做实验，为了研究植物学，官方还特地在塔内替他设置了专门的研究所。

    最后的豪赌

    1610年，雷利向詹姆士一世请愿，希望能参加探险队，到南美洲奥利诺科河流域去寻找金矿。他还签下切结书「如果没有发现金矿，就当场砍下我的首级。」可是，1617年的这场探险活动最后以失败收场，还和强大的西班牙军发生武力冲突，他的爱子也死在战斗之中。

    1618年雷利归国，马上就被关进伦敦塔的毕强塔，他的心中想必充满了失意。过去他曾受到伊莉莎白女王的宠信、在美洲探险时威名远播、还写下了传世巨作《世界史》，可是现在的他，只能待在伦敦塔里等待死亡。

    不过，当死刑的判决定谳时，雷利并没有畏缩动摇。他在走向刑场的路上，见到一旁群众里有个秃头的男人，就把自己那顶豪华的羽毛装饰帽子脱下来扔给他，然后说：「你拿去用吧，我想你比我还更需要用到帽子。」让在场的人都不禁莞尔一笑。

    处决的刑场并没有设在伦敦塔，而是设在西敏寺的宫殿庭院。即使面临死亡，雷利仍旧平静而开朗，他喃喃说道：「我走了好长一段旅程啊。」然后他走上处刑台，看着砍头的刽子手，问道：「不知道斧头利不利?」然后又看看斧头，微笑的说：「果然很利，就像是治百病的良医一样。」

    雷利拒绝在死前蒙住眼睛，他把脖子靠在断头台上，见到刽子手神情有些犹豫，就对刽子手说：「没什么好怕的，来吧，快点动手吧。」

    斧头落下，雷利的人头也落地了。

    这位身兼宫廷仕绅、政治家、军人、探险家、历史学者、诗人、博物学者等，集多重身分与才华于一身的雷利，是英国在文艺复兴时期极具代表性的文化人，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第一卷 第四章◎十七～十八世纪 巴黎的处决广场

    长驻格列夫广场的绞刑台

    东西横贯巴黎市中心的里沃利路上，林立着百货公司、精品店、咖啡厅，街景繁华无比，而巴黎的壮丽市政府官厅（HoteldeVille）也设在这条路上，所以被旅行团视为重要观光路线，许多旅客都曾到此一游。

    市政府官厅前方有个喷泉广场，人们常在这儿驻足欣赏华丽的喷水池，其实，在法国大革命以前，这里被称做格列夫广场，是帝制时代经常用来处决犯人的刑场。

    以前的格列夫广场比较狭窄，不像现在这样宽敞，在面向塞纳-马恩省河的方向，设置有前窄后宽的栈台，那些穿梭在河上的商船，都会利用这个栈台来卸货。格列夫（Greve）原本是沙滩的意思，顾名思义，这里本来是河岸边的一片沙洲。在没有执行死刑的日子，广场中央的绞刑台也不会撤除，所以塞纳河涨潮时，河水会升高到绞刑台旁边。

    最早在这个广场上遭到处决的人，是1310年一位名叫玛格莉特-德-艾诺的女人、和名叫居亚尔-德-克雷索努萨尔的男人，他们被控散布异端思想，所以被判处火刑，在广场上活活烧死。

    从此以后，这个广场就成了血腥之地，无数牺牲者在此流下鲜血，浸透了沙洲的土地。

    一提到鼎鼎大名的吉乐汀断头台（Guillotine），大家都会联想到法国的协和广场，其实，最早设置断头台的地方不是协和广场，而是在这个格列夫广场。

    历史上首次采用吉乐汀断头台来执行死刑，是在大革命后第四年的一七九二年四月二十五日。

    早在日出之前，想抢着看热闹的民众就把市政厅前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当天要处决的犯人是强盗杀人犯佩鲁杰。虽然处刑台底下的观众面露期待的表情，但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却不太熟悉这种机械该如何操作，弄了好一阵子，等到太阳都快下山了，才开始执行死刑。

    处刑台周围架起了烛台，巨大的铡刀慢慢的被拉上顶端，强盗杀人犯被押解上来，脖子用木枷固定好。接下来，就在眨眼之间，铡刀突然落下，犯人的脖子被斩断，人头当场落地。这么干净利落的处死方式，让在场围观的群众看了惊惧不已。隔天早上，不知是谁做了一首歌，很快的就在民众之间流传开来：

    「什么是最适合恶徒的死刑?还是老式的吊死比较好……」

    凄厉残酷的公开处决——暗杀国王的刺客拉伐亚克

    一名修士的犯罪

    在格列夫广场上所执行过的无数次死刑之中，最有名的莫过于两名涉及暗杀国王（其中一次未遂）的犯人的处决了。

    其中一人名叫拉伐亚克，他在十七世纪因为刺杀了国王亨利四世而被捕，押往格列夫广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处死，处决过程之残暴令人难以想象。

    修士弗朗索瓦-拉伐亚克生于1578年，是安古兰近郊一户贫民家庭的孩子。他原本是一位小学牧师，后来自愿成为神职人员，加入了费杨修道坑，据说曾经多次看见幻象。

    当时法国国王亨利四世对胡格诺教派（新教徒）的信仰采取宽容的政策，这引来了拉伐亚的不满，他多次前往巴黎想要晋见国王，可是凭他的身分，国王根本不可能特地接见他。为信仰疯狂的拉伐亚克从此就对亨利四世怀抱着恨意，在内心深处策划暗杀国王。

    1610年五月十四日，亨利四世为了探望生病的大臣苏利公爵，搭乘马车离开罗浮宫，当马车行驶到费隆努里路十一段一带，由于前方交通混乱，马车不得已必须暂停。这时，一直尾随马车伺机而动的拉伐亚克突然跳了出来，拿出匕首刺入国王的胸口，亨利四世身受重伤，没多久就咽气了。

    行刺国王的拉伐亚克也当场被捕。五月二十七日下午，审判庭在拉。波维特厅召开，法庭上有议长和数名律师在场，拉伐亚克被带到庭上，被控暗杀国王，很快就判处唯一死刑定谶。

    不过，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遭受了一连串的严刑拷打，想逼问他有没有其它共犯。拉伐亚克被施以「足枷之刑」，他坐在椅子上，双脚从膝盖到脚踝被两片木板夹住，木板上下两端则有铁箍套着，狱卒把木头楔子敲入这个足枷里，双脚就越夹越紧，拉伐亚克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大声哀嚎道：

    「上帝啊，请垂怜我，请赦免我犯的罪过!」

    接着，又敲入另一个木头楔子，拉伐亚克更是惨叫不绝：

    「啊啊，上帝明鉴，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坦白招认了。我发誓，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暗杀的计划!」

    接着，第三个木头楔子又敲了下去，拉伐亚浑身冷汗如流水一般涌出，当场晕厥过去。狱卒于是拿来葡萄酒，强押着他喝下去，但是他根本吞不下任何东西。

    这么残酷的「拷问」，其实只能算是开胃小菜，为的是要问出有没有其它同伙。至于真正的「刑罚」，才刚要开始而已。

    格列夫广场的群众

    五月二十七日三点，拉伐亚克被带出大牢，关在监狱里的其它囚犯纷纷咒骂他「叛徒!」、「恶棍!」，要不是狱卒出面阻止，他恐怕还没走出监狱就会被打死了。

    狱卒把拉伐亚克押上囚车，在市区街道上游街示众，看热闹的群众也诟骂不止，好不容易才抵达格列夫广场。抵达广场之后，他被带到处刑台上，因为他是用右手持刀刺杀国王，所以行刑者用火把按在他的右手上，烫得拉伐亚克哀嚎不停。接着，行刑者又拿起烧得赤红的火钳，掐住他胸口的皮肉。

    台下的群众看的入迷，兴奋的大喊「继续!继续!」，于是，行刑者拿烧融的铅液和滚烫的油，浇在拉伐亚克的伤口上，又引来一阵惊悚的惨叫声。

    原本死刑犯在临死前都允许做祷告，祈求上帝赦免罪过，但是群众鼓噪着，说此等恶徒不需要上帝赦免，所以死前祷告的程序就被取消了。

    分尸而死

    终于到厂执行死刑的时刻。拉伐亚克的双手双脚分别捆在绳索上，由四匹马朝不同的方向拉开，行刑者用力鞭打马匹，马儿高高跃起，向前猛冲。拉伐亚克的手脚都遭到极大的外力拉扯，原本应该当场被四马分尸，可是他的四肢并没有断裂，只有关节脱臼而已。

    群众看了觉得不满，有人认为马匹的拉力不够，还跑去帮忙拉绳子。还有个在场观看死刑的贵族，他跳下马来。说愿意提供自己的马，协助执行死刑。

    就这样，四匹马朝四个不同的方向拉扯，足足过了一个小时，拉伐亚克的手脚仍旧连接在身躯上，群众越看越焦躁，便拿起棍棒和短刀冲上前去，用力殴打已经半死不活的拉伐亚克，然后把他的手脚关节切开，这才完成了分尸的过程。

    至于拉伐亚克残破不堪的躯体。则是被群众给抢走，拖着在大街小巷曝犀不众，最后，才在城外升起一把火，把尸体给烧成灰烬。

    因谋害国王被判四马分尸之刑——宫廷侍从戴米安

    借着残酷的处刑消弭民怨

    下一起国王暗杀事件（这次是未遂）发生在十八世纪，一个名叫戴米安的人因为企图刺杀国王路易十五世而遭到处决。

    戴米安生于一七一五年，原本在宫廷里担任侍从，但是他在一七五七年冬季企图以匕首刺杀路易十五世，因而遭到逮捕。

    戴米安用匕首刺杀国王时，路易十五世因为身上穿着厚厚的外套，匕首无法贯穿，因此捡回一命。不过，虽然是暗杀未遂，得到的惩罚还是跟拉伐亚克一样，被押往格列夫广场处以分尸之刑。

    那天是一七五七年三月二十八日，格列夫广场同样被围观群众挤得水泄不通。在那个时代，观赏处决对民众来说就像庙会一样，是发泄心理压力的方式之一，而这一天要处决的人，又是暗杀国王未遂的犯人，似乎比平常更有看头一些。

    在还没执行死刑之前，戴米安已经遭受了无数的酷刑拷问，包括用虎钳夹住手臂、用足枷夹碎脚踝、用炙红的铁棍烧灼胸部和手脚、把大量的水从口鼻灌入胃肠内……到了行刑当天凌晨四点钟，狱卒把戴米安叫醒，尽管他已经伤痕累累、痛苦不堪，还是得跪在地牢的冰冷地板上，聆听法官诵读死刑判决书。

    「被告将被押往格列夫广场，以烧红的火钳凌迟乳房、手臂、大腿、小腿等处。那曾经握刀刺杀君主的手，则要承受硫磺之火的烧灼。接着，再以烧融的铅液、点火的焦油与树脂、溶解的硫磺涂抹在伤口上。最后，以四匹马拔除手脚，将身躯投入火中，燃烧成灰烬。」

    处刑台上的地狱景象

    在即将执行死刑的格列夫广场上，民众早在前一夜就赶来占个好位子，也有人攀在建筑物的窗口向外张望，甚至有人爬到屋顶上等待，为了不要摔下去，还得小心翼翼的抓牢烟囱。

    不久，戴米安被押到人群的正中央，他在监狱里已经经历过众多酷刑，脸上、手上、身上都留下了难以计数的伤疤，这个人已经伤痕累累，不成人形了。

    在广场中央围起了栅栏，四周派驻卫兵把守。栅栏内有两个处刑台，一个是用来烧灼犯人行凶的手，另一个则是专门用来绑住犯人、执行四马分尸之刑的台子。

    负责处刑的人是巴黎市名誉行刑官吉贝尔-山森以及他的外甥查理-亨利-山森，后者是正式行刑宫。这两人都穿着蓝色的半长裤和红色的上衣，上衣还绣着处刑架与黑色梯子的图案，头上则戴着浅红色的帽子，腰间还挂着佩剑。

    戴米安被押到第一个处刑台上，用两个半圆形的铁箍分别固定住腋下和髋骨，铁箍下方则是用螺丝固定在处刑台的地板上。

    吉贝尔-山森上前将戴米安行刺的手绑好，把当初行凶用的匕首放在犯人的掌心，用皮绳捆住。然后，吉贝尔-山森转头走向炭火熊熊的火钵，火钵里的硫磺正在燃烧着，向外冒出高温的蒸汽。

    行刑官拿起火把靠在火钵上，火把被引燃之后，就转身贴在戴米安的手上，这引来戴米安的一阵惨叫，由于他已经被铐在处刑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被火焚烧，五分钟之后，那只手已经不存在了。戴米安这时意识还很清醒，他抬起头、喘着大气，愕然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变成残肢。

    接着，行刑官的助手把戴米安松绑，把他放倒在地板上，脱去身上衣物，只剩下裤子。另一人则拿起用炭火烤得赤红的火钳，夹住犯人胸口、手臂、双腿的皮肉，然后向上掐起来，每夹一次，就有一块肉被掐走，身上则留下斗大的伤口。其它的助手则拿着烧融的铅液、树脂、硫磺，倒在伤口上止血。

    处刑台在这时冒出令人作呕的臭气，那是皮肉被硫磺烧灼产生的恶臭，戴米安已经昏迷过去。于是行刑官把他搬离处刑台，拾到第二个比较低矮的处刑台上，等待犯人恢复意识。戴米安再苏醒过来时，已经有士兵牵来四匹马，分别套住他的双手和双脚。在查理-亨利-山森的一声令下，士兵挥舞鞭子鞭打马匹，四匹马就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猛冲。

    当绳索绷紧时，力量传到戴米安的手脚，他的四肢立刻被猛力的拉扯开来，戴米安因为疼痛而高声哀嚎，听到这惨叫声，围观的群众就更兴奋了。

    这样拉扯了一阵子，戴米安的大腿骨终于折断，可是四肢还是连在身体上没有脱离。经过一个小时的拉扯，士兵不断鞭打、驱策马匹，就连马都累得体力不支，其中一匹马甚至倒地不起，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看到分尸的过程不如预期般顺利，查理-亨利于是前往市政厅，向外科医师波维耶请示可否以刀斧切断手脚。得到波维耶的许可之后，行刑官再度回到刑场，由一名助手高举斧头，砍在戴米安的手脚关节上。砍劈时四肢喷出血来，血滴还喷溅到一名助手的脸上。

    于是行刑宫再度下令鞭打马匹继续拉扯，这次戴米安的两只手和一只腿被拔了开来，还被高高甩到空中。戴米安只剩下一只腿还连在身躯上，但难以置信的是，这时他还没有断气，他的头发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倒竖起来，一瞬间就变成白发，身体则是不断痉挛，嘴唇还在抖动着。

    最后，只剩下身躯的戴米安被扔进火刑台，这时的他还没有咽气。为了把他的尸体给烧成灰烬，总共消耗了七辆马车的柴薪才达成任务。

    路易王朝与毒杀阴谋——毒药女魔头玛丽-鲍斯

    太阳王路易十四世毒杀未遂事件

    格列夫广场因为处决了两名暗杀国王（其中一次未遂）的犯人而声名大噪。不过，若要说到十七世纪最震撼法国的重大事件，莫过于这起「太阳王毒杀未遂事件」了。

    一六七七年九月二十一日，巴黎的某个教堂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提到「国王与王太子将在最近遭到毒杀」。对王权制上的法国来说，这可是非常耸动的消息，由于当时巴黎市正好发生许多起无法破案的毒杀案件，让整个社会人心惶惶。因此警方非常重视这封匿名信，展开了严密的调查。这就是举世知名的「路易王朝毒杀事件」的开端。

    在警方深入追查后，有许多知名贵族和贵妇逐一遭到逮捕，巴黎市民听到这消息，不禁议论纷纷。

    在路易十四世执政的时代，他确立了君权神授的观念，法国的强大威信遍及全欧洲，堪称是法国史上极为辉煌耀眼的时代。可是，也就在这个时代里，巴黎的上流社会风行起黑弥撒和毒杀凶案，看在政府眼中，这问题若是不尽早解决，迟早会松动路易王朝的根基，甚至导致政府崩溃。

    这个案件被送到太阳王路易十四世所设立的「火刑法庭」上，从一六七九年起的四年期间，审讯了超过四百多名嫌犯，有一百四十多人被判有罪，其中三十六人被判处死刑。而且，这个法庭为了取得口供自白，用尽各种拷问极刑，比如水刑和西班牙长靴等等，残酷的程度绝不逊于过去的女巫大审判。

    神父揭发内幕

    整起事件的调查，最早要追溯到一六七三年，某个教堂的神父向治安当局提出了警告。

    「有许多前来告解的信徒说，他们曾经参加黑弥撒，或是曾经成功使用毒药杀害他人。我感觉这不像是单一事件，所以有必要报警……」

    经过调查，原来英国、意大利、葡萄牙等欧洲各国，有个暗中贩卖毒药的组织，而首谋则指向名门贵族和大资产家。就这样持续调查了四年之后，巴黎的教堂突然收到了那封匿名信，指称国王与乇太子即将遭到毒杀。

    于是警方一一约谈、逮捕这些嫌疑犯，其中不乏上流社会的顶尖人物。

    其中有一位贩卖毒药的嫌犯名叫玛丽-鲍斯，她在侦讯时坦承：「这是一门很赚钱的生意，客户多半是公爵、侯爵、贵族之流，我心想赚完这一票，就要金盆洗手了。」

    于是警官前往鲍斯的宅邸搜索，成功的在她的寝室内找到毒药做为证物。到了一六七九年一月四日，巴黎警察总监雷尼耶下令逮捕了鲍斯夫人、她的女儿和两个儿子、还有她招认的共犯，一名占卜师维戈尔夫人，对这一干嫌犯进行严酷的审问。

    经过讯问，警方赫然发现鲍斯夫人和维戈尔夫人竟然拥有同一位丈夫，然后，再根据她们两人的自白，逮捕了毒药贩卖组织的五名核心成员。

    为了彻底瓦解这个秘密贩卖毒药的销售网络，警官把目标转向那些客户，用严刑拷打的方式取得嫌犯的口供。

    上流阶级人士陆续被捕

    第一个被抓来审问的是布莱翁夫人，经过数个月的侦讯与搜证，牵连越来越广，警方逮捕了四百名上流阶级的相关人士。

    布莱翁夫人是波尔多贵族出身，貌美绝伦，因为政略联姻，嫁给了年纪大她许多的丈夫。为了早日获得自由、取得丈夫的遗产，她向鲍斯夫人买来毒药，添加在餐饮中，可是，她的丈夫才吃了一口，就说味道古怪，不肯多吃了。

    后来，为了继续她的杀夫计划，布莱翁夫人改用掺了砒霜的肥皂去洗丈夫的内衣裤，以为这样能够让衣物沾上毒药。可是，她的丈夫不知从哪儿收到匿名信的警告，在害怕之余，赶紧把妻子送到修道院里禁闭起来，然后向巴黎的法院申请分居、并且进行财产清查手续。接着，布莱翁夫人就被警方约谈逮捕，关进了宛赛纳的监狱里。

    至于一六七九年一月遭到逮捕的玛丽-鲍斯，则是在五月六日被押往格列夫广场，以火刑方式处决了。

    火刑法庭

    火刑法庭成立于玛丽-鲍斯尚未行刑前的三月八日，由于治安当局认为毒杀案件牵连甚广，事态严重，才向路易十四世请求成立专门的特别法庭。

    这个法庭设在只有几根蜡烛照明的幽暗房间里，所以被人们称为「火焰之屋」或「火刑法庭」。

    那些被捕受审的毒药贩卖嫌疑犯，都遭到中世纪式的残酷拷问。一位名叫布罗的男人被判车裂之刑，毒杀亲夫的费莉夫人被判绞首之刑，蔬果商人拉-谢隆被判绑在柱子上绞死。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犯人被送上格列夫广场的处刑台，就像永远上演不完的死刑大秀。

    从这些被捕嫌犯的口中，又逼问出了一个当时非常非常有名的人物，就是下一篇我们要谈的妖术师——蒙沃瓦森未亡人（人称沃瓦森夫人）。

    路易十四世的情妇与毒药——妖术师沃瓦森夫人

    制造春药和堕胎药的密室

    沃瓦森夫人是生活富裕的宝石商人之妻，精通占星术与塔罗牌占卜，她经常在巴黎市区的豪宅举办宴会，邀请地位高尚的人物出席，而那些贵妇名流也都喜欢找沃瓦森夫人商谈私人的琐事。

    席间有着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加上女主人又亲切好客，所以宴会总是贵客盈门，好不热闹。但是，外人所不知道的是，在豪华宅邸的深处，隐藏着一间毒药实验室，专门用来链制春药和堕胎药。那间密室有个巨大的烟囱通往户外，经常冒出令人皱眉掩鼻的恶臭烟雾。

    有时，通奸怀孕的女人会跑来找沃瓦森夫人泣诉，要她帮忙把孩子拿掉，沃瓦森夫人会亲切的把这一切都处理妥当，然后用这密室的火炉烧掉夭折胎儿的遗体，但这是蒙骗堕胎女人的讳言。其实，用这火炉烧掉的并非只有不足月的婴尸，还有很多是进行黑弥撒时献祭的婴儿。据说，在十年之间，她就这样「处理」掉了两千多个婴儿。

    私底下，沃瓦森夫人会向名媛贵妇兜售堕胎药、春药、甚至毒药。她们找沃瓦森夫人商谈的事多半是「想让丈夫停止外遇」、「想杀了丈夫、和情郎结合」等等，为了达成这些女人的愿望，沃瓦森夫人会弄到来路不明的婴儿，用来进行黑弥撒的仪式。

    在毒杀事件爆发后，这位女妖术师沃瓦森夫人被捕，和其它人一样，她也遭到了严刑拷问。比方说刑求官逼她套上像长靴一般的足枷，然后把木头楔子敲进足枷和小腿中间，这样的酷刑不仅让人皮开肉绽，就连腿骨都会因而碎裂。最后，甚至拿木槌敲碎她脚背的骨头，痛苦的剧烈程度超乎想象。

    如此强烈的痛楚，逼得沃瓦森夫人开口自白。沃瓦森夫人的口风可不像之前的鲍斯夫人那样紧密，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毫无遮拦，逐一供出了曾经来访的贵族、资产家的名字。

    举例来说，卢费伦法官的妻子玛格丽特-葛拉尔，曾经向沃此森夫人购买杀夫用的毒药，并且在一六六九年九月八日达成了目的。玛格丽特在丈夫的葬礼上哭天抢地，演技精湛又逼真。等到丈夫的葬礼结束，最早赶来探望她的就是「恩人」沃瓦森夫人。

    另一位多尔夫人则是个性感美人，她爱上了一个名叫黎塞留的人（和路易十四世的宰相黎塞留并非同一人），可是对方没有接纳她的爱息，所以沃瓦森夫人用了一些特效药，成功的让她攻占对方的心灵。

    不过。这位黎塞留算是运气好的。因为他拜倒在多尔夫人的石榴裙之下，还能继续活命。事实上，在他之前还有两个男人，因为没有顺着多尔夫人的心意，靠着沃瓦森夫人给的毒药的帮忙，那两人都被送到了阴曹地府。

    之后，多尔夫人又跑去拜访沃瓦森夫人，希望能谋害多尔夫人的丈夫以及黎塞留的妻子。沃瓦森夫人还收下了镶满钻石的十字架当作前金，相约事成之后再给后谢。

    毒杀太阳王宠妃的计划

    沃瓦森夫人接下来又有了更惊人的自白。她表示几年之前，索瓦森伯爵夫人、波里聂克子爵夫人、格雷蒙夫人等人都曾要求她施法下毒，谋害的目标竟然是当时太阳王的宠妃露意丝-德-拉-瓦莉耶尔。这些贵妇人希望害死宠妃，然后由自己取而代之，飞上枝头当凤凰。

    这些女人之中，就属索瓦森夫人欧琳-曼席尼为热衷，她是当时法国最有权势的马萨林枢机主教的三侄女。

    别名「黑心曼席尼」的欧琳，在路易十四世年轻时两人就颇有交情，也是路易十四世最初的几位情妇中的一人。

    欧琳一直梦想着能够嫁入皇家，对皇后宝座虎视眈眈。她的叔父马萨林也不反对藉此巩固权位，不过，马萨林毕竟还是以国事为重，所以在一六五七年，把十七岁妙龄的侄女许配给了索瓦森伯爵。

    年轻的索瓦森伯爵夫人欧琳，有着一头棕褐色的卷发，她的瓜子脸配上又圆又大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可爱又会捣蛋的小姑娘。因为她个性开朗快活，即使面对国王也有话直说，所以路易十四世对她宠信有加。

    可是，后来路易十四世移情别恋，爱上了王妃的侍女露意丝-德-拉-瓦莉耶尔，索瓦森伯爵夫人因此嫉妒不已，暗自立誓一定要向露意丝报仇。她和情郎瓦尔德侯爵连手，写匿名信给王妃，告发国王的外遇情事，又找了别的美女接近国王，想要让露意丝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但是这些计谋都没有得逞，索瓦森伯爵夫人被逼急了，就在一六六五年二月左右找上沃瓦森夫人帮忙。

    几个月之后，索瓦森伯爵夫人的好友、同样想要博得国王青睐的路-罗尔伯爵夫人，也跑来找沃瓦森夫人，她也想毒杀露意丝，然后取而代之。路-罗尔伯爵夫人的小姑波里聂克子爵夫人也有相同的打算，而且她的丈夫还鼓励她这么做，想要靠着妻子飞黄腾达，可是他作梦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因为这件事而遭到牵连，用生命付出代价。

    但是，波里聂克子爵夫人毒杀露意丝的行动失败了，于是沃瓦森夫人找来帮手罗萨杰，改用黑弥撒来下咒。她把圣餐的面包、小小的五芒星以及敬献给恶魔之王的咒语放进小箱子里，交给子爵夫人，要她每天打开来祈祷下咒。

    逮捕嫌犯、加以处分

    1680年一月二十二日，火刑法庭根据沃瓦森夫人的自白，对艾律侯爵夫人、索瓦森伯爵夫人、波里聂克子爵夫人、塞萨克侯爵、卢森堡元帅等人发出了拘捕令。

    此外，廷格利大公夫人、拉-费尔德元帅夫人、布戎公爵夫人、路-罗尔伯爵夫人、凡登公爵、弗基耶尔侯爵以及多位贵族显要，都收到了法庭的传票。

    翌日，起诉书誊写完成，太阳王路易十四世花了两个多钟头仔细阅读，批准了法庭的判决书。由于欧琳-曼席尼（索瓦森伯爵夫人）和国王交情匪浅，国王念在旧情的份上，叫他的堂弟布戎公爵事先通知欧琳，希望她能流亡海外，逃过大刑伺候。

    当布戎公爵走进房间里时，索瓦森伯爵夫人正和一群好友在玩巴塞特牌（Basset：一种扑克脾游戏），公爵等到其它人回避之后，才一对一向她宣读国王的旨意。索瓦森伯爵夫人接旨之后，赶紧收拾细软，把宝石装进小盒子里，还带了六十万法郎巨款，要侍从准备四轮马车，在凌晨三点驱车穿过巴黎一道又一道的城门，朝法兰德尔的方向逃命去了。

    虽然太阳王派了禁卫队军官骑马追赶，但这只是做个形式而已，并没有真的追上去逮捕人犯。

    这时的巴黎，毒药事件已经成了街坊的话题。市民们疑心生暗鬼，有人因为吃饭消化不良，就叫警察逮捕家中的侍女和厨师。而巴黎警察的办公桌上，也堆满广控告的诉状。

    每个人都怀疑自己会被下毒，父亲怀疑儿子、丈人怀疑妻子，小孩怀疑父母。不管是兄弟、亲戚、还是朋友赠送的食物成饮料，都没有人敢吃下肚里去。

    蒙提斯庞侯爵夫人的阴谋

    但是，事情并非就此告一段落，因为还有更了不起的大人物出现在调查名单之中。那个人就是太阳王路易十四世的情妇蒙提斯庞侯爵夫人。

    蒙提斯庞侯爵夫人也和之前几位名媛贵妇一样，想要赶走路易十四世的宠妃露意丝-德-拉-瓦莉耶尔，让国王只对她一人专情，所以找上沃瓦森夫人，替她举行下咒的黑弥撒。

    在举行黑弥撒时，蒙提斯庞侯爵夫人脱去身上所有衣物，躺在覆盖着黑布的祭坛上，脸部用薄纱盖住，双手左右伸开，分别握着黑色的蜡烛。主持黑弥撒的祭司抓来活的婴儿，高举在侯爵夫人上方，一面念着咒语，一面用利刃插入婴儿的喉头。婴儿的鲜血喷溅出来，滴在蒙提斯庞侯爵夫人雪白的肌肤上，然后，祭司把婴儿的血注入圣杯内，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为止。接着，祭司的助手切开婴儿肚腹，挖出内脏，蒙提斯庞侯爵夫人则是接过装满婴儿鲜血的圣杯，将里而的血一饮而尽。

    为了绑住国王对她的感情，蒙提斯庞侯爵夫人连这种残忍的事都做的出来，但是这时的她已经逼近中年，太阳王渐渐对她失去兴趣，仍旧免不了移情别恋。发现自己无法挽回国王的心，蒙提斯庞侯爵夫人又跑去找沃瓦森夫人，这次她想要把太阳王和他的宠妃一起害死，以泄心头之恨。

    沃瓦森夫人建议，可以在请愿书上涂抹毒药，呈献给国王，藉此毒害路易十四世，但是还没来得及执行计划，警察就展开了搜查，沃瓦森夫人也被捕了。

    沃瓦森夫人坦白招认了一连串惊人的罪状之后，在1680年二月二十日被押解到格列夫广场，接受火刑处死。行刑官用铁链把她捆在火刑台上，在火刑柱周围堆起柴薪和干草，沃瓦森夫人临死还在大声咒骂，用力挣扎，想要用脚把干草堆给踢散。

    等到行刑官点火之后，她的身体剧烈扭动了五、六回，火势越来越大，最后终于把整个人都吞没在烈焰中，死刑宣告完成。

    从此以后，蒙提斯庞侯爵夫人完全失去了太阳王的宠爱，虽然勉强保住了权位，仍旧得以住在宫廷内、并且出席公开场合，但是于公于私，国王再也不和她交谈说话。

    由于蒙提斯庞侯爵夫人的大名出现在调查名单之中，太阳王为此震怒不已，因此下令警方停止更进一步的调查，以免查到最后损及国王的名誉。到了1709年，为了避免秘密外泄，火刑法庭将所有调查报告都放火焚毁了。

    遭到水刑拷问的毒蝎美女——布兰维利耶侯爵夫人

    连续下毒杀人事件

    其实早在「太阳王毒杀未遂事件」以前，法国就发生过好几起连续下毒杀人事件，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本篇要介绍的布兰维利耶侯爵夫人的犯行。

    布兰维利耶侯爵夫人（本名玛丽-玛格丽特-杜伯瑞）在1630年出生于巴黎，父亲是国务顾问官兼枢密司法官的安东尼-杜伯瑞。玛丽是个身材娇小的美女，自幼个性就一直是任性固执，只要她想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一定要弄到手才肯罢休。

    她在21岁的时候，嫁给了家财万贯的布兰维利耶侯爵，布兰维利耶家族是壁毯制造工厂的创业者，以高布尔织法闻名全国，布兰维利耶侯爵的父亲则是在政府担任会计审查院长。玛丽结婚之后，就成了布兰维利耶侯爵夫人，可是她的丈夫在婚后仍旧不改拈花惹草的习性，常常外宿在情妇家里，很少回家来。在当年的上流社会，结婚不过是维系家世的手段，丈夫在外头有好几个情妇是稀松平常的事，甚至可说是不成文的风潮。假如老婆嫉妒丈夫在外头有女人，还会被嘲笑不懂人情世故。

    玛丽本人其实也不输给她的老公，经常和其他男人传出绋闻，她的理由是：「既然老公在外头花天酒地，拢当然也可以这样做。我绝不会批评丈夫外遇，但是相对的，丈夫也没有权力批评我在外头找男人。」

    就这样，布兰维利耶侯爵夫人玛丽勾搭上了丈夫的好友戈坦-德-山特-克洛瓦，他是一名骑兵军官。戈坦原本也是个万人迷，不过，他遇到玛丽之后，就难以自拔的陷入热恋，她那柔滑如绸缎的肌肤、无与伦比的性感，很快就攻占了戈坦的心。

    这对夫妇两人都在外头花天酒地，紊乱的异性关系和赌博使得布兰维利耶家的经济遭遇难关。「如果妳拿自己的嫁妆去负担丈夫在外头的消费，不消多久就会破产了。干脆趁这机会把话说明白，把夫妇俩的财产分开来管理如何?」

    看出玛丽内心的担忧，戈坦这样煽动她。于是玛丽赶紧去办理夫妻财产分割的手续，而且，属于她的那一半财产，都指定由戈坦担任财务管理人。

    但是玛丽的父亲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利用他枢密司法官的地位向国王请求，要国王下诏逮捕戈坦。没有犯任何罪的戈坦被关进大牢里，当然心生怨恨，他暗自决定要向玛丽的父亲报仇。

    可能是机缘巧合吧，戈坦在监狱里结识了非常有名的毒药杀人狂艾古杰利，这个狱友曾经谋害过上百人的性命，他把毒药的调配方法传授给了戈坦。

    一个月之后，玛丽的父亲认为玛丽和她的情夫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了，就把戈坦释放出来。但是这对情侣显然没有受到教训，玛丽仍旧继续和戈坦来往，而且玛丽也怨恨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破坏她和情郎的感情，无缘无故让他俩分离了一个月。

    用毒药杀害父亲与弟弟

    早就对父亲的严格管教感到不耐的玛丽，一听到戈坦的复仇计划，就立刻举双手赞成。她之所以同意杀害父亲，除了单纯的怨恨之外，另一个主要理由是要图谋父亲的巨额财产。

    在那个年代，还没有订定取缔毒药的法律，而且那时的医学也无法检验出被害者尸体内有什么毒物反应，换句话说，毒杀的方式可说是完美的犯罪。一提到毒药，最先联想到的就是砒霜或是锑、乌头碱这类毒药，但是想要熟练的运用自如的话，还得要先累积一些实际操作经验。

    被他们拿来当作实验品的，就是慈善医院的病人。那时上流阶级的贵妇会到慈善机构去探访贫苦的病人，藉此表现自己的爱心，所以出入医院不会引来旁人的怀疑。

    一开始，玛丽将少量的毒药混在葡萄酒和点心之中，带到慈善医院去送给病患。玛丽仔细的观察那些病心吃下毒药之后有什么反应，并且记录下多少用量才会显现出效果。

    当她听说自己探访的病患死了，就会装出极度悲伤的模样，赶往太平间悼念。玛丽在太平间里一面合手祈祷，一面观察遗体有没有出现异状，会不会被人发觉这是中毒症状。

    自从玛丽开始去探访医院病患之后，医院的死亡人数就大幅增加，那些病人都在痛苦中死去，但是没有人会怀疑是玛丽动了手脚，以医院的角度来说，这些穷苦的病人早点死去，就能空出床位，反倒是好事一件。

    这对奸夫淫妇确认毒药有效可用之后，接下来就要对付玛丽的父亲，这位年老的司法官了。不过在计划实施之前，玛丽先假装和老父亲和好如初，先频繁的回老家探视父亲，并且无微不至的照顾老人家。

    接着让父亲吃下微量的毒药，父亲就罹患了不明原因的病而倒卧在床，玛丽每天都去探视，看看病况是否好转，还是再继续恶化。她对周围的人说：「恐怕是年纪大了，天命已尽。」把这样的消息散播出去，但是私底下，玛丽仍旧在食物中下毒，而且每次只用一点点，不让他人看出破绽。

    于是，就在八个月之后，年老的司法官终于病逝，享年六十六岁。

    玛丽一方面哀恸的抚尸痛哭，另一方面则冷静的观察遗体有没有异状。

    她之前已经在医院做过了这类的实验，懂得如何在食物中下毒、又不会改变食物的口味、引来怀疑。接下来就等遗体解剖、确认死因，这才是毒杀是否成功的关键。当时由于毒杀事件频传，为了保险起见，凡是德高望重的人病死，都会进行遗体解刦确认死因。玛丽和戈坦在等待验尸结果出炉前，连个大气也不敢喘，直到解剖报告指出「是因为年老体哀而死」，他俩才松了一口气。这个完美犯罪计划终于成功了，生与死一直是上帝才拥有的能力，如今已经被他们掌握在手中。

    玛丽再度回到花天酒地的生活，除了外遇之外，也经常举办宴会和赌局，彻夜狂欢。每到傍晚时分，贵族的马车就像游行一样聚集在她的宅邸前。可惜，因为她对金钱不知节制，父亲死后没多久，她又感觉到手头的钱不够用了。

    原本玛丽以为，父亲死后会给她留下大笔遗产，但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原来父亲的遗产大部分都是分给了两个弟弟，玛丽只拿到一小部分而已。

    为了独占父亲的所有遗产，玛丽再度展开毒杀计划，这次的对象是她的两个弟弟。年长的那个弟弟走上了父亲的职业之路，担任巴黎的民事代理检察官，至于小的那个弟弟则是担任高等法院的法官。这次谋害弟弟，玛丽不用自己出手，她把任务交给了戈坦的随从，一个名叫拉-薛瑟的人。

    为了达成任务，拉-薛瑟先是到玛丽的弟弟家里担任侍从，等到时机成熟，就慢慢在食物中下毒。1670年六月，年长的弟弟先病倒了，到了九月，小的弟弟也因为高烧和呕吐而病倒，两人相继死亡。

    这次的遗体解剖得到的结论是肠胃病恶化致死，警方仍旧没有怀疑这是他杀。在短期间内，玛丽失去了三位至亲，警方当然会特别仔细去验尸，可是，以当时的医学水平，实在无法判定这是毒杀造成的。

    事实上，早在还没毒杀弟弟之前，玛丽就答应事成之后，要分一部份的遗产给戈坦，一笔是二万五千里佛、另一笔是三万里佛，合计五万五千里佛。

    经历这两次成功的毒杀之后，玛丽似乎对「毒杀游戏」上了瘾，对她来说，毒杀他人就像是性高潮一般，会带来无上的快感，这是无法戒除的。

    玛丽的家中有一位侍女，某天喝了果汁之后突然痛苦万分，几天之后就天人永隔。玛丽的小孩的家庭教师也是，因为怕她泄漏外遇的秘密而被毒杀。甚至玛丽的女儿也逃不过一死，只因为玛丽嫌她不懂事、头脑不够聪明，就被下毒杀害。

    后来，玛丽恕要跟戈坦结婚，动了谋杀亲夫的念头。其实戈坦根本没想过要跟玛丽这冷血的女人结婚，所以，当玛丽给侯爵丈夫下毒之后，戈坦就拿解毒剂给侯爵吞服。在生死关头卜走过这一遭，布兰维利耶侯爵可说是五味杂陈、悲喜交乐。

    从此以后，伯爵如果在家和妻子一同用餐（虽然这样的机会不多），他一定会要求自己的专属随从提高警觉，替他准备专用的饮料。而且下令：「绝对不可以换掉我专用的杯子。假如要把我的玻璃酒杯重新倒满，就要先把杯子洗干净再倒酒。」

    在那个不可能随便离婚的年代，布兰维利耶侯爵虽然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会下毒谋害丈夫的蛇蝎女人，仍旧和玛丽过着貌合神离的婚姻生活，从这个角度来看，侯爵的胆识确实比一般人来的更大。

    毒药杀人魔的情郎

    戈坦虽然是玛丽的情郎，但是私底下对玛丽畏惧三分，这时玛丽已经毒杀了超过二十人，至于毒杀未遂的人数，更是二十人的好几倍之多。

    「这样的关系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被她给毒死。」

    戈坦的疑虑并非胡思乱想，因为玛丽真的在计划要毒杀戈坦。所以戈坦思考着该如何结束这段男女关系，可是他还没和玛丽分手，就突然死在家里，原来有一天他正在做实验，不小心吸入了烧瓶冒出的有毒气体，就此一命呜呼。

    戈坦生前为了维持奢侈的开销，把他名下的财产私房屋都抵押去借钱了，当他意外死亡后，法院就派人查封他的宅邸，以及宅邸内任何值钱的家具。法院的执行官在查封财产时，发现了一个红色的小木箱，箱子上附了一封信，信上写道：「拿到这盒子的人，请归还给努沃森波尔街的布兰维利耶。」

    警察看到这东西，直觉另有内情，就把这小箱子没收了。玛丽听到这个消息，赶快跑去警察那里苦苦哀求，打算把箱子给要回来。但是这么做更加深了警察的疑惑，决定把箱子打开来瞧个究竟。

    箱子里放着许多玛丽寄给戈坦的信，还有一个奇特的小瓶子，那些信的内容多半是玛丽在叙述毒杀的过程，而且写的巨细靡遗。至于那小瓶子里装的药品，警察拿了一点给狗食用，狗吃下去之后立刻口吐白沫、倒地死去。

    知道警察迟早会发现真相的玛丽，为了避免被哺，抢先一步逃亡到英国去了。

    不过警察也并非毫无所获，他们抓到了侍从拉-薛瑟。经过拷问用刑，他坦承曾经奉玛丽的命令，毒杀玛丽的两个弟弟。经过审问定罪之后，拉-薛瑟在一六七三年三月被押往刑场，先以铁棒打断四肢，然后把身体与手脚捆在大车轮上头，放任他在痛苦中死去。

    写下淫荡与犯罪过程的《告白录》

    玛丽到了英国之后，过了一阵子隐姓埋名的生活，可是法国后来要求英国政府引渡杀人犯，玛丽只好再度启程、逃往荷兰。

    在荷兰生活的这段期间，玛丽写了一本书叫做《告白录》，书里详细的写出她一生做过的种种淫行，还有她曾犯过的罪，无一遗漏。

    根据书中的记述，玛丽在少女时代就曾和两位弟弟发生过性关系，还有堕胎、口交等等情节，从天主教的道德与教规的角度来看，这些都是足以判处死刑的罪恶。

    另外，书里还提到毒杀两位弟弟、毒杀丈夫和女儿的详细过程。玛丽写下这些文字，并不是为了忏悔自己犯下的罪行，反而像是在缅怀过去的荣耀与奢华生活。字里行间显示出她对自己曾经拥有的生杀大权感到无比骄傲。

    接下来的三年期间，玛丽都在各地逃亡、躲避追捕，直到一六七六年三月，法国警方终于在比利时抓到了她。

    玛丽被捕之后，很快就押解回到巴黎，接受调查审讯。可是，经过二十次的审讯，玛丽对自己的犯行丝毫没有悔意。审判长拉蒙瓦尼雍看到玛丽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说道：「妳至少表现一下悔改之意吧!」并且对玛丽劝之以理、动之以情。

    在劝说的过程中，拉蒙瓦尼雍说着说着甚至流下泪来，连在一旁听审的法官也不免涕泣。可是即使如此，玛丽还是一副轻蔑不屑的表情，嘴角甚至还露出微笑，冷眼看着庭上的众人。

    残酷至极的「水刑」刑求

    到了这个地步，为了取得口供，检警决定改用刑求的方式。玛丽接受的刑求是「水刑」，而且是最为严厉的「Extraordinaire（X.O.=特别）」刑求。玛丽全身的衣物都被剥光，绑缚在拷问台上，双腿打开，私处坦露在所有刑求官面前，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刑求官把一杓又一杓的水灌入玛丽的口中逼她吞下，看着她的肚子越涨越大。

    等到玛丽的肚子里装满了水，刑求官就把放在玛丽嘴里的漏斗取走，然后用力按压她的肚子，玛丽的肉体痛苦在此时达到极点，肚子里的水就从口鼻向外喷出。这样的刑求反复进行，要让玛丽承受的痛苦不断延续下去。

    玛丽感到头痛欲裂，全身因为痛苦而痉挛不止，一次又一次的灌水、呕吐，就像是在洗刷玛丽身心的罪恶一般，再怎么恶毒的罪犯也无法逞强顽抗。

    美女杀人魔面对死刑

    一六七六年七月十七日早晨，聚集在格列夫广场上的群众个个兴奋莫名，等待着今天的死刑执行。玛丽被押解出监狱之后，先是送到巴黎圣母院，再从巴黎圣母院转送到格列夫广场。在进入刑场时，群众蜂拥而上，大声咒骂脖子被绳索拴住的玛丽。

    「女魔头，可怕的恶魔!」

    「快下地狱去，承受地狱之火的煎熬吧!」

    玛丽一面走着，一面环视周遭的民众，还大胆的回嘴说道：「你们的好奇心真了不起啊!」

    在群众之中，有一名贵族在侍从的搀扶之下前来观看死刑执行，他就是曾经遭到玛丽下毒、侥幸捡回一命、但是身体已经如同废人一般的布兰维利耶侯爵。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刽子手挥刀展断了玛丽纤细的脖子。然后把尸体扔进火堆里烧成灰烬。

    据说在临死之际。玛丽曾对刽子手说：

    「天底下做坏事的人何其多，为什么只有我要承受址样的待遇呢?」

    这位美女杀人魔在生命即将终了时所说的这句话，大概是她人生之中说过最诚实又毫不虚伪的一句话吧。

    恐怖的断头台，协和广场

    凡是曾经到法国巴黎观光的旅客，想必都去过协和广场吧?这个广场邻近杜乐丽公园，占地面积八万四千平方公尺，大约是日本东京日比谷公园的一半，是个八角形的广场。

    在法国大革命的时期，总计有一千三百四十三名王公贵族和显要人士在这里被送上断头台斩首处死，牺牲者包括国王路易十六世、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路易十五世的情妇杜巴利伯爵夫人、暗杀革命家马拉的美女夏绿蒂-科黛、吉伦特派的罗兰夫人、雅各宾党的（山岳派）的丹敦、罗伯斯庇尔、圣茹斯特等等，多到难以计数。

    见证巴黎历史的广场

    其实，协和广场以前叫做路易十五世广场。这里原本是个沼泽地，在十八世纪时，为了庆贺路易十五世病愈，由巴黎市长和巴黎权贵统筹，将此处开辟为广场，并且在广场上竖立起一尊路易十五世的骑马雕像。如今，骑马雕像已经被一座方尖碑所取代。

    当年的路易十五世广场种满了花草树木，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广场外围挖了一道宽二十公尺的壕沟，由六座石桥连接内外。广场四角建造了四座凉亭，可以从凉亭沿阶梯下行到壕沟内，壕沟内则是种了许多花草，景致优美宛如庭园一般。

    可是，法国爆发大革命之后，路易十五世骑马像在一七九二年八月遭到破坏，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头顶戴着红帽子、手上拿若枪的石像，名为「自由之像」。广场的名称也政为「革命广场」。

    革命数年之后的一七九五年，血迹斑斑的革命广场又被改名为「协和广场」，或许是因为人们想要抹去革命时期那一段血腥的历史记忆吧，法语「Concorde」就是协调与和解的意思。

    广场上的「自由之像」也被撤除，在一八三六年竖立起现在我们看到的方尖碑。这座方尖碑来自埃及，是纪元前十三世纪埃及拉美西斯二世时代就雕刻完工的纪念碑，上头刻着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在一八二五年，埃及总督穆荷梅特-阿里将这尊方尖碑赠送给法国国王查理二世表示亲善之意。

    方尖碑的两旁设有两个喷水池，广场四周则竖立着许多代表法国各个都市的雕像。在大革命当时，曾经把广场上的土石都挖走重铺，因为那时处决的人数太多，鲜血都渗进广场的土地里了。如今，协和广场有着铺装整齐的石板路，上头车水马龙，热闹而吵杂。

    吉乐汀断头台的发明

    法国大革命的残酷象征「断头台」，正式名称叫做「吉乐汀断头台」，各位读者听了或许会吓一大跳，当初发明这种断头台，是为了要减轻死刑犯受刑的痛苦。

    当时的巴黎大学医学院教授吉乐汀博士，在一七八九年十二月的三级会议中，以第三等级议员的身分提出丰张，认为「处决应该不论身分，任何犯人都应当以痛苦最少的方式执行死刑」。

    基于这个理念，议会开始考虑要研发一种机械装置，靠着巨大的铡刀坠落的力量砍断脖子，并且向政府推荐使用这种机械。因为法国过去的死刑方式千奇百怪，政府毫不避讳的以酷刑虐待囚犯，还有火刑、四马分尸等极为痛苦的处死方法，相较之下，砍头的确是比较利落迅速。

    再加上当时在巴黎享有盛名的死刑执行官查理-亨利-山森，也在一七九一年向司法大臣提出建言，表示以刀斧砍头非常不便，应该采用一种能够固定住死囚、并且迅速完成死刑过程的机械。他表示：

    「砍头使用的剑只用一次就会砍钝，下一次要斩首时，就必须重新磨利刀刀。如果处决的囚犯人数太多，会造成极大的不便，延宕死刑的程序进行。」

    那时还不是罗伯斯庇尔的恐怖政治时期，山森就已经开始为处决大批犯人的过程感到忧心，或许他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将会变得十分忙碌吧。

    于是国民公会决定委托著名的外科医师路易博士，制作一种专门砍头的机械装置。路易博士经常研发新型外科手术工具，在业界颇具盛名，一七九二年三月十七日，博士参考「哈利法克斯坠落斧头」的原理，设计出和日后采用的吉乐汀断头台极为相似的机械。不过，这时铡刀的刀刀像斧头一样是半月形的，后来才改成斜角的刀刃。

    这个设计图经过多次检讨，然后委托住在巴黎、以制造钢琴为业的德国人托皮亚斯-施密特制造。在钢琴制造业中默默无闻的施密特，怎么都没料想到政府会把工作发包给他。原来有一些业余钢琴家向死刑执行官山森推荐他，山森才向议会推荐施密特。

    施密特赶紧展开作业，在一七九二年四月完成了第一座机械式断头台。一开始使用活羊来做实验，然后使用人的遗体做实验。可是，在砍羊头的时候一切顺利，砍人头的时候却状况百出，铡刀虽然可以砍断颈椎骨，但是颈部有一些肌腱和肌肉仍旧相连，没办法一举砍下人头。

    吸收了失败的经验之后，改良过的断头台采用了更重的铡刀以及斜角的刀刃。再次用人的遗体做实验，也成功通过了考验。到了四月二十五日，吉乐汀断头台首度出现在处刑台上。不过吉乐汀不喜欢别人用他的名字称呼这种机械式断头台，所以吉乐汀始终沿用设计人的名字，称呼它为「路易断头台」。

    死在吉乐汀断头台上的贵族显要

    一七九三年，罗伯斯庇尔展开了恐怖政治时期，从此以后，无数的「高贵牺牲者」都丧命在吉乐汀断头台上。

    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国国王路易十六世被送上断头台。同年七月十七日，刺杀革命家马拉的美女夏绿蒂-科黛遭到斩首。同年十月十六日，轮到悲剧的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受死。同年十一月五日，平等王菲利普（奥尔良公爵）被砍头。同年十二月八日，路易十五世的情妇杜巴利伯爵夫人也命丧断头台。

    来年一七九四年三月二十四日，革命指导者埃贝尔被砍头。同年四月五日，革命指导者丹敦被砍头。同年七月二十八日，恐怖政治的推手罗伯斯庇尔也逃不过劫难，被反对派抓到吉乐汀断头台上处决。

    以上这几位都是当时最有名气的人物，除此之外，还有更多贵族显要全都成了断头台的冤魂，巴黎一天到晚都在执行死刑，「盛况」可想而知。每天都钉马车载着死刑犯前往广场，被砍头之后，人头和尸体则址堆积如山，景象非常吓人。直到罗伯斯庇尔被捕处决，古乐汀断头介才撤离革命广场（现在的协和广场），恐怖政治宣告结束，此后被砍头的人数就大幅减少了。

    等待死刑来临的「等候室」

    法国大革命时，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被捕，从一七九三年八月二日到十月十六日她被处决为止的这段期间，她一直被关在塞纳-马恩省河西堤岛上的巴黎古监狱（Conciergerie）里。这座中世纪建筑壮丽优美，原意是「管理员（Concierge）」，因为这里原本不是监狱，而是皇宫的一部份，是由宫廷官员管理的建筑物。

    十四世纪末法国国王查理六世因为罹患精神疾病，为了安心养病，把皇宫迁到了巴黎市马黑区的圣保罗行馆，此后这栋「管理员建筑」才改成了监狱。到了法国大革命时期，这栋建筑经过重新整建，专门监禁革命法庭送来的囚犯，而且，人们给这里起了一个更骇人的名字，叫做「断头台等候室」。

    在恐怖政治的那段期间，有两千六百多人曾被关进这里、然后送上断头台处死。玛丽-安托瓦内特、丹敦、名暖罗兰夫人以及独裁者罗伯斯庇尔，都曾被囚禁在这里，等待死亡时刻一步一步逼近。

    当时有不少女人聚集在这座巴黎古监狱的大门口看热闹，每当有囚犯送进监狱，这群女人就用高亢的欢呼声迎接犯人。

    对她们来说，法国大革命这段时期每天都过着神经紧绷的日子，所以看死刑犯进出监狱成了她们放松心情的方式之一。或许有人觉得，那些死囚被押送进来，还得听一群女人欢呼，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甚至感到气愤。但实际情况似乎没我们想象中那么严重，因为那段时期每天都有人会毫无缘由的送命，有些是朋友、有些是邻居，所以大家见怪不怪，或者说对生死二字已经麻痹了。

    在巴黎古监狱里，准许女性囚犯尽可能打扮时髦，然后到中庭去散步，而男性囚犯则是借着开断头台玩笑来抒解郁闷，甚至自创一些黑色幽默的歌曲，在囚犯之间传唱起来。

    「等到我被断头台砍了头，我这鼻子就用不着啦!」

    当初吉乐汀断头台刚发明时，吉乐汀博士曾如此赞誉：「有了这种机械，只有脖子感到一阵轻风吹过，那一瞬间死刑就已经结束了。」至少，和之前那些火刑、四马分尸等死刑方式相比，断头台的确称的上是可靠又迅速的死法。

    以刽子手为职业的人

    在人类的各种职业之中，最难以理解的职业大概就是执行死刑的刽子手了。表面上，刽子手其实是公仆，他只是执行政府当局下达的命令而已，和死刑犯无冤无仇。但是私底下，担任刽子手又是什么样的心境呢?

    撇开冠冕堂皇的说词，刽子手这项职业光是用想的就让人毛骨悚然，能够心无芥蒂的达成使命的人少之又少。事实上从文献来看，有许多死刑执行宫最后是以自杀收场，也有许多刽子手天天都做恶梦，被亡灵纠缠，闹得精神衰弱、甚至从此疯狂。

    有些刽子手后来躲到别的地方去，隐姓埋名过着孤独终老的生活。毕竟，不管为自己找多少借口或理由，刽子手杀人无数这件事是无法抹灭的事实。

    就算没有自杀，很多刽子手还是会仰赖酒精来麻痹心灵，甚至在烂醉之中完成他的职务，因为喝酒对他们来说是唯一的逃避方式了。在二次大战爆发之前，波兰有个名叫马基耶夫斯基的刽子手，在执行死刑职务之前喝了太多酒，结果头昏眼花、手脚发抖，连走路都走不稳，为了等他清醒，监狱还将死刑延迟了八个小时。后来，马基耶夫斯基喝酒喝得更凶，最后还是上吊自杀身亡了。

    在人们非常仰赖宗教慰藉的中世纪，许多刽子手会到罗马去朝圣，向罗马教皇告解忏悔。虽然刽子手可以辩解说自己只是遵照命令执行公务，但刽子手毕竟也是人，有多少人能够在杀人之后感觉不到丝毫的罪恶呢。

    在古罗马和古希腊，刽子手这项职业并不受到法律保护。罗马的刽子手多半是奴隶身分，不允许居住在都市里，也不准进入集会场所和神殿。身为刽子手必须穿着和一般人不同的服装，要通过市街时，还得先敲锣不警，告诉民众「刽子手要通过啰!」而政府当局也警告民众，不要靠近那些「污秽」的刽子手。结果刽子手活着的时候无法参加市民集会，就连死了也不能安葬在平民的墓园之中。

    到了中世纪末期，刽子手仍旧不准居住在都市中，就算不得已非住不可，也只能住在靠近城墙的角落地方。不光是刽子手本人要穿符殊的服装、连家人也一样要穿。而且，走在街上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能够触碰到路人。刽子手自家的家畜不能和别人家的家畜一起放牧，到了教堂只能坐在最后一排，还不能参加领圣餐的仪式，要到店里买东西的话，必须等店里没有其它顾客，才能走进去。

    当然（?），身为刽子手的儿子，不准从事别的行业，身为刽子手的女儿，不准嫁给刽子手以外的男人。要是没办法在同行之中找到夫婿，女儿就只好到修道院里度过孤寂的一生。倘若有哪个男人勇气十足，胆敢娶刽子手的女儿扎妻，就算他们小两口不在意，还是会被亲戚朋友所唾弃驱逐，日子绝对不好过。

    刽子手的妻子生产时，不可以找助产婆帮忙。其实助产婆这职业也同样被人唾弃，因为人们把助产婆这工作视为被上天诅咒的行业。

    刽子手死后，没有人愿意协助埋葬，所以末亡人得要跑遍大街小巷，付钱给流浪汉，跪地拜托他们来抬棺材。当然，她跟着丈夫一生都受到歧视，如今丈夫过世，对未亡人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由于长期遭到社会孤立，刽子手家族只好和其它的刽子手家族通婚，这项职业就变成了世袭制度，长男必须继承父业，继续当刽子手。所以刽子手的族谱写起来非常壮观，从这点来看，和贵族、皇族是一模一样的。

    法国最有名的刽子手家族，就是连续担任死刑执行官七代的山森家族。尤其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查理-亨利-山森，他走过一七九三～九四年这段恐怖时代，把无数王公贵族送上断头台，所以被人们称为「大山森」。

    对刽子手的偏见，不仅波及刽子手的家人，就连他使用过的东西都被人嫌恶。比方说刽子手到店里买东西，付钱的时候，店家一定要对桌上的钱吹气、或是比划十字架，才敢伸手去拿钱。

    在德国，刽子手假如想到酒馆去喝酒，在走进酒馆大门之前，必须先脱下帽子，让店内的顾客看清楚他穿的特殊服装，要得到店里的酒客准许才能走进去，假使其中有一名酒客不准许，刽子手就只能默默的走开。

    十九世纪，德国汉堡有个死刑执行官赫宁五世，他带着徒弟到里策布特尔去执行公务。就在行刑前一天，有个徒弟跑到当地的酒馆去喝酒。

    当时那个徒弟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分，就像一般酒客一样悠闲的喝啤酒，喝着喝着就和坐在旁边的年轻人聊起天来，聊到快乐之处，还一同碰杯干杯。

    可是就在这时，有一名酒客认出了这位徒弟，知道他是刽子手，结果整间酒馆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知道大事不妙的徒弟赶紧逃离了酒馆。可是接下来变成那个和他聊天的青年倒霉了，因为他和那个徒弟干杯的事传了开来，结果他的家人、朋友都唾弃池，这个青年后来发了疯，只好躲到山里隐居起来。

    千奇百怪的「处刑台周边商品」

    就拿绞刑台来做例子好了，假如绞刑台太过老旧、需要翻修的话，那肯定是一件劳师动众的大事，首先，整个城镇会动员起来，从神父到工匠都要参与。在翻修绞刑台的当天，市长会率领着卫兵、乐队在前面开路，敲锣打鼓的来到设置绞刑台的广场上，在实际开始动工之前，神父还得先替绞刑台「驱邪」才行，等驱邪仪式结束之后，工人才能上前去拆卸翻修。

    在我们看来，绞刑台必定是非常不吉利的东西，不过很奇怪的，绞刑台拆下来的任何对象却反过来变成了民众争相抢购的「护身符」，换做现在流行的词儿，就是「处刑台周边商品」。

    比方说，曾经吊死囚犯的麻绳线头、制造绞刑台时留下的木屑、滑轮的零件、砍头的刀、甚至处死之后摔到地上的死囚遗体留下的头发、骨头碎屑，都变成了非常珍奇的护身符。

    在民智未开的时代，人们还谣传喝了处死的人流下的血，可以治疗癫闲。还有人说，随身携带被处死的强盗的手指骨，可以趋吉避凶云云。

    在绞刑台底下，如果长出风茄，据说这是被囚犯临死前流下的眼泪所滋润，才会发芽，这风茄的根就会被当成灵药。可是，在挖出风茄的根时，千万不要被随风传来的临死哀嚎声所蛊惑，要是不赶紧捂住耳朵，就会当场丧失心神而发疯。

    还有更奇怪的传言说，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其实是懂得医治人类和动物疾病的神医。因为那些刑求官不但精通残酷的刑求方法，当囚犯受刑昏死过去时，刑求官还有办法把犯人重新弄醒过来，继续进行拷问。

    所以刑求官当久了，对人体的构造必定有更深入的研究。当时的老百姓如果受了重伤，他们宁可去找刑求官来救命，而不信任大学出身的医生。

    由于中古时代的法律禁止人体解剖，所以「实务经验」丰富的刑求宫，确实比正职的医生更了解人体运作的奥秘。这话虽然听来讽刺，但也是事实。

    为断头台而疯狂的群众

    罗伯斯庇尔被处决之后，恐怖政治告一段落，笼罩着全法国的沉重气息被享乐的气氛所取代，人们终于敢放心的跨出家门，去外头聚会碰面，于是民众大肆饮酒、歌唱、跳舞，仿佛是要把那血腥的一段历史给完全忘却。

    那一阵子巴黎街头经常举办舞会，其中最热门的就是实施会员制的「受难者家属的舞会」。简单的说，就是近亲之中有人被送上断头台，才有权利参加这种舞会。可是，假如真的很想参加，但家里却没人被砍头，那该怎么办呢?于是有人开始伪造近亲被吉乐汀断头台处死的官方证明，拿出来卖钱。

    在舞会会场上，女性会把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然后用红丝带绕着脖子系一圈，象征着砍头的刀痕。男性则是要把头发剪短，一样要在脖子上绑红丝带。

    在外人看来，这样开死者玩笑简直是大不敬，但是对参加舞会的人来说，他们或许就是要靠这样的方式去接受现实、跨越悲伤，把亲身遭遇的不幸用戏仿的手法去淡化吧。

    随着断头台处决人数大幅减少，到了十九世纪后期，法国各地出现许多不再执行死刑任务的吉乐汀断头台，被眼尖的商人买下，然后拿去拍卖图利。既然有人敢卖，就有人看了喜欢，买来收藏。凡是处死过名人的断头台铡刀，就能卖到高价，所以曾经处死路易十六世的铡刀（附有保证书），就不知道卖了多少片。

    而刽子手则是一跃成为社会名流，比方说山森家族好了，来参观拜访的客人川流不息，家门口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多到要排队才能目睹山森的风采。大约在十九世纪中期吧，有个包灵爵士带朋友一起去造访山森，山森一面带着他们通过品味不输贵族的幽雅沙龙，一面叙述自己祖先的历史。之后还走到保管吉乐汀断头台的展示厅，拿出稻草人摆在断头台上，实际操作处决的过程给客人欣赏。

    还有一次，一对英国夫妇带着三个可爱的女儿去拜访山森，山森照往例一面说明、一面带着客人参观，并且操作断头台给客人看。可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儿突然说，她想趴在断头台上看看，山森听她这么说吓了一跳，可是连女孩的父母都恳求山森这样做，他拗不过一家人的哀求，只好把小女孩的手脚绑好，放在断头台的平台上，用皮带固定好身体。可是小女孩还不满意，说躺的位置错了，头要靠在木枷上才对，山森只好把小女孩稍微往前推，让她的脖子靠在木枷上。接着，那个小女孩看到山森焦虑的站在旁边擦汗，她又提出要求说：「还没结束呀，大刀要掉下来才对呀!」

    众多从客来拜访山森，几乎都会提到想见识见识那曾经砍断路易十六世脖子的铡刀。可是山森表示，那片最有名的铡刀后来用钝了，就联通其他损毁的铡刀一起卖给了废铁商人。由此可见山森的生意头脑并不好，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历史证物就这样平白消失，也是蛮可惜的。

    不再实施公开处决

    法国用吉乐汀断头台处决犯人，长久以来都是公开行刑的，所以每次处决，都有全国各地赶来看热闹的民众，把刑场挤得水泄不通，人们把观赏死刑当成是一项娱乐。

    一八八九年巴黎举办万国博览会，当时正好有个囚犯要被断头台处死，结果来看死刑的人，竟然比参观当时刚兴建完工的艾菲尔铁塔的游客还要多，实在是讽刺到了极点。原来人类嗜血和追逐残虐的狂热，竟然如此根深蒂固。

    法国最后一次公开举行吉乐汀断头台死刑，是在一九三九年，要处死一个名叫魏特曼的杀人犯。由于那次处决引来太多围观民众，把刑场弄得像游乐场一样热闹，所以法国政府决定再也不进行公开处决了。

    打从处决的前一夜，凡尔赛监狱前的广场（也就是隔天的刑场）就聚集了大批民众。为了抢个好位置欣赏吉乐汀断头台的处决实况，民众攀爬在大树和街灯上、也有人从窗台探出身来。附近的商家都营业到深夜，大家就像是来野餐一样，喝酒聊天、听音乐跳舞，吵杂之中还有人拿死刑开玩笑，引来阵阵爆笑声。这些嬉闹的声音都越过监狱的围墙，传到死囚的耳里，实在是残酷至极。

    所以，法国政府从此再也不进行公开处决仪式了。往后凡是要处决囚犯，都是选择监狱的中庭做为刑场，而且只有九名官员能够在一旁见证死刑执行完成。至于血腥与残酷的象征——吉乐汀断头台，也被时代所淘汰，不再吞噬人们的血肉之躯。

    女刺客的纯情——夏绿蒂-科黛

    懂憬英雄生涯的青春年代

    一七六八年，夏绿蒂-科黛出生在法国诺曼底一个名叫里约里的小村庄，是古老贵族之家的后裔。虽然姓氏继承自贵族，但有名无实，父亲只能靠着耕种一小块农地维生。不过，夏绿蒂的祖父倒是对身家颇为自傲，经常对她说：「我们家是比国王更高尚的贵族。」

    十三岁那年，夏绿蒂-科黛的母亲去世，她和妹妹从此被送进修道院里生活。夏绿蒂幼年时就天资聪颖，喜欢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沉思，也常常连续好几个钟头沈浸在书本的世界里，是个文静的少女。

    当年的修道院，经常会收容贫穷贵族的子女，因为这些家庭负担不起结婚的聘金，干脆把小孩送给修道院去养育。不过，夏绿蒂这女孩打从一开始就对婚姻不抱持任何梦想，她曾说：「我不希望别人寄信给我时，在信封上注明某某夫人收这样的称谓。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舍弃我的自由之身。」

    在修道院的这段期间，夏绿蒂经常和朋友通信联系，还看了许多卢梭、高乃依的著作、以及普鲁塔克的《英雄传（列传）》。这些思想在她年轻的心中萌芽，夏绿蒂暗自立誓，她的人生一定要奉献给英雄式的丰功伟业。

    法国大革命爆发后，修道院因故关闭，夏绿蒂只好搬到康城的亲戚家去住。这段时期发生了一件令人玩味的轶事，足以看出她追求独立不羁的精神。有一天，亲戚一家邀朋友聚在一起吃饭，在席上有人提议要为国王干杯，只有夏绿蒂对此表示强烈的反对。

    同桌的人因此非难夏绿蒂，但夏绿蒂不甘示弱，这样告诉他们：「我承认路易十六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国王，但是在此同时，他也是一位懦弱无能的国王，因为他没有能力让国民远离不幸。」

    革命家与刺客

    当时夏绿蒂最关切的就是摇撼全法国的革命运动，她后来说，她在这期间读遍了五百多本「赞成革命与反对革命的宣传手册」，藉此了解两方阵营的主张与目标。

    那时在巴黎掌控大局的革命指导者马拉，放任百姓烧杀掳掠，毫无管制。马拉这个人个性残忍，他打算在监狱中庭设立观众席，男性坐在右侧、女性坐在左侧，让一般平民到监狱去欣赏绞死贵族的过程。

    听到这样的传一百，夏绿蒂内心燃起了正义感，她无法认同这道德沦丧的革命。

    夏绿蒂心想，要是让马拉这位凶残的革命指导者继续活下去，那么血流成河的情况必定会越来越严重。

    到了一七九三年，吉伦持派的二十九名议员遭到国会驱逐，这就是所谓的「五月三十一日～六月二日事件」，这场国会斗争事件导致吉伦特派撤离政治权力中枢，实权从此被雅各宾党所掌握。夏绿蒂相信，这个事件的幕后主谋就是马拉。

    夏绿蒂心意已决，迅速的展开行动，一七九三年七月九日，夏绿蒂写了一封信给父亲之后，就搭着共乘马车前往巴黎，找了一间旅社暂住，并且到刀具店里买了一把厨刀藏在身上。

    暗杀马拉

    想要接近独裁者马拉，必须想办法登上政治权力中枢才行，夏绿蒂没那么多时间建立自己的名声，只好走美色这条路，请发型师为她整理头发，换上高级的仕女服装，很用心的化妆打扮自己。

    七月十三日，夏绿蒂把厨刀藏在胸前，前往马拉在柯德里耶街的宅邸。马拉的家人借口马拉有病不见客人，想把她给赶走，但争执的声音传到了马拉耳里，于是马拉下令放行，夏绿蒂顺利的进入了马拉的房间。

    当时马拉正在浴缸里泡热水澡，夏绿蒂见机不可失，从胸前抽出小刀，用力刺入马拉的胸口。马拉大声惨叫之后倒卧不起，泊泊流出的鲜血把浴缸里的水染成了红色。

    夏绿蒂当场被捕，被押送到巴黎古监狱囚禁。因为犯的是杀人重罪，就算还没审判，也猜的到会被判处死刑，七月十七日，法庭开始审判夏绿蒂的案件，当夏绿蒂走进法庭时，坐在旁听席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原本大家以为行凶的刺客是个手染鲜血、拿着屠刀的暴民，没想到走进法庭的被告竟然是个身穿白衣、如同天使一般的文弱女子。法官问夏绿蒂是谁下令她去暗杀马拉，夏绿蒂回答这都是她个人的行为，并且大声宣示：「我杀死一个人，为的是拯救数十万人的生命。」

    接着，夏绿蒂向法官恳求，希望能找画家来画下她在法庭上的模样。

    法官答应了这项请求，于是，检察官一面在庭上问案，画家则同时画下了夏绿蒂受审时的神情。画家笔下的夏绿蒂长发垂到肩膀，身上披着罩衫，模样清纯、五官秀丽。这幅画至今仍旧收藏在美术馆里。

    为什么夏绿蒂会当庭要求请画家画下自己的画像呢?我们只能猜测，或许这一刻她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名字将会流传到后世吧。

    在断头台上结束了人生

    法庭宣判结果，不出所料，所有法官一致判处死刑定谳。一七九三年七月十七日，夏绿蒂剪去那一头秀发，双手反绑在后，被押送到刑场，押送的过程很不顺利，因为民众都争着想看看她的容貌，所以造成押送的马车进退两难。

    在前往刑场的这一路上，夏绿蒂的美丽脸庞上始终没有露出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她以超然的态度面对这一切，行为举止仍旧优雅，脸上还露出淡淡的微笑，就这样忍受着路人的诟骂。

    快要抵达刑场的时候，死刑执行官山森拿出黑布，要把夏绿蒂的眼睛蒙上，可是夏绿蒂说：「我也是个有好奇心的人，难道我不能亲眼看看断头台的样子吗?」

    说着她就把上身探出马车外，当夏绿蒂看到吉乐汀断头台时，她的脸上突然失去了血色，但是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马车到了刑场，夏绿蒂自行跳下马车，快步走上处刑台，死刑执行官为她穿上披肩，免得她俯卧下来时让围观群众看到她的胸部。然后夏绿蒂不靠他人协助，自行趴在断头台的平台上等候行刑。

    当吉乐汀断头台的铡刀发出凄厉的响声、重重落下时，那一瞬间，整个革命广场都被庄严的静谧所笼罩。

    夏绿蒂被处死时年仅二十五岁。这位独立自主的女性没有遭到人间邪恶的污染，就像她所向往的古希腊与罗马的英雄一般，凭恃着勇气迎向死亡。而她的美，彷佛不是出自于这个世界一般，是那样的脱俗而纯净。

    公开处决法国国王——路易十六世

    身为国王就是罪恶

    法国大革命后，政体改变为君主立宪制度，国王不再执政。可是，革命之火越烧越旺，难以遏止，这把火到头来还是烧到了国王身上，有些人认为国王危害到法国的安危，应该把国王送上法庭受审。

    在国民工会里，吉伦特派和雅各宾党（山岳派）发生严重冲突。占议员多数席次的占伦特派认为革命即将演变成暴民政治，因此主张延后审判国王，相对的，激进的雅各宾党则主张尽速审判国王，以免夜长梦乡。

    在争议中，影响最大的是一七九二年十一月十三日由圣茹斯特所发表的演说，年仅二十五岁的圣茹斯特是国会中最年轻的议员，这是他首次在国会殿堂上发表言论。

    「在罗马帝国时代，暴君无须经过审判程序，就在元老院中被人以短刀刺杀二十三刀就地正法。（略）可是如今，即使是那暗杀国民、手染鲜血、当场被捕的现行犯，我们还是以缜密的诉讼来决定他的生与死。」

    接着，圣茹斯特用讽刺的口吻继续说道：

    「没有犯罪的人，是不可能当上国王的。国王这个身分就代表着犯罪者和窜夺者。」

    讲台底下原本冷眼旁观的议员们，听到这段思路井然有序、却又大胆攻讦的发言，都摒住了呼吸，无法反驳。几天之后，在杜乐丽宫的秘密橱柜里，找到了法国国王和正在交战的敌国互通讯息的证据，事情演变至此急转直下，国王的命运也就此底定。

    十二月三日，雅各宾党的最高指导者罗伯斯庇尔在议会上支持圣茹斯特的主张，并加以补充，发表如下的演说：

    「路易必须处死，国家才能生存。（略）对国民面言是背叛者、对人类而言是罪犯的国王，必须在那八月十日为自由而殉道的人们死去的地点，用他的生命去赎罪。」

    一七九二年十二月十一日，国民公会开始进行路易十六世的审判，极力阻止处决的吉伦特派、和一心想要处死国王的山岳派爆发激烈辩论，到了翌年一月十五日，议会终于决定用投票方式议决以下三点议题：

    「国王是否有罪?国会的决定是否要交由全体国民投票核可?国王应当负什么刑责?」

    首先，全会一致同意路易十六世有罪，而国民投票核可这一项，则是以四百二十六票对二百七十八票被否决。最后，对国王应处以何种刑罚，则是以三百六十一票对三百六十票的一票之差，判定要处以死刑。

    过去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王权。已经坠落到了谷底。为人和善的路易十六世如今得要承受王权带来的恶果。现在看来，我们只能说他生不逢时吧，偏巧不巧就活在这国家权力转移的巨变时代中。

    死刑执行官山森

    一般情况下，死刑执行官山森前往监狱押解死囚，会搭乘如同货车那样破烂的马车，载着囚犯前往刑场。可是这次不太一样，他迎接死囚的马车换成了有车顶的华丽马车，因为山森这回肩上担负着全巴黎市的重责，要载运前任国王到处决的刑场。

    之所以如此隆重，并非出于对国王的敬意，而是要防范保皇党劫囚车救走国王。而处决的地点也和过去不同，改成了革命广场。革命广场比格列夫广场更为宽广，比较容易派兵警戒，而且，国王走到处刑台上之后，一眼就能望见他以前居住的杜乐丽宫。国民公会打算用这样的安排来宣示，国王必须为他执政所犯下的罪恶反省，然后付出性命作为代偿。

    死刑执行官山森刚接到消息、得知至高无上的国王将由他来执行死刑时，的确受到很大的冲击。山森就和其它稳健派的人一样，认为废除王政就已经足够，并非一定要处死国王不可。

    山森考虑干脆放弃这次任务，可是这么一来就侮辱了自己的家系，也会牵连到家族的成员。外头谣传有三千人准备要营救国王，他只希望这些人能动作快点。此外，山森心里也想过，如果处决当天刑场发生暴乱，他说不定能够偷偷救走国王。

    国王和家人诀别

    另一方面，当时被关在圣殿塔的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在一月二十日得知丈夫被判有罪的消息。因为在外头大路上有卖报纸的小贩，吆喝着报纸的头条标题：「国民公会判路易-卡佩死刑定谳，判决通知本人后，将于二十四小时内行刑!」

    当玛丽感到无依无靠而啜泣不止时，传来另一个令她意外的通知，原来国民公会准许「死囚路易-卡佩」在当天晚上和家人做最后的道别。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玛丽带着公主和年幼的王太子、跟随国王的妹妹一起走进餐厅。当路易十六世出现时，他们赶紧上前探视，谨慎的按捺住悲喜交集的心情，不让叫唤声传出圣殿塔。

    在互相泣诉遭遇之后，路易十六世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审判的整个过程。原来在审判庭上，他的堂弟菲利普和同党人士判处国王死刑。那位过去曾一同出游狩猎、在婚宴上和玛丽一起跳华尔兹的菲利普，竟然无情的宣告了他的死刑。

    路易十六世一面安慰着哭泣不止的王太子，一面对他说：「绝不要想着为我报仇，听懂了吗?来，把手举起来，照我所说的发誓。」

    过了两个钟头，到了晚上十点十五分，路易十六世起身离去。王妃悲痛的拉着丈夫的手，不想让他走，而公主则是当场晕厥倒地。

    年幼的王太子走向狱卒，在他面前下跪哀求着：「请不要让我的父亲死去，请带我们去向巴黎的大官道歉。」

    难过的王妃见了丈夫今生最后一面，回到自己的寝室，把王太子照顾入睡之后，她自己也累的倒在床上。不过，根据公主日后叙述，她说母亲一整夜都无法入眠，在床上颤抖不停。

    路易十六世当天晚上则睡得比平常还要深沉，因为和家族诀别后，他和神父谈了很久很久。

    隔天早上，侍从克雷利前来替暖炉加热，不慎弄出声响，才吵醒了路易十六世。这时已经过了清晨五点。

    「我睡的真熟。也对啦，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国王一面和克雷利聊天，一面起床穿衣。他穿上白色衬衫、白色背心、灰色的半长裤、白色袜子。然后，国王把口袋里的东西部掏出来，放在暖炉上面。

    打理好衣装之后，艾杰沃尔特神父走进来举行弥撒。房间里安静无声，路易十六世屈膝跪着听完整场弥撒。等弥撒结束后，路易十六世握住克雷利的手，表情激动的对他说：

    「多谢你的照顾。我已经不再畏惧死亡了，我准备好要到神的国度去了。」

    然后路易十六世把克雷利带到窗台边，告诉他：

    「这包裹里装着全家人剪下的头发，请帮我拿给我的儿子。这个戒指要交给王妃，告诉她别离是很难受的一件事。我原本答应他们，今天早上还会去看大家，可是我不愿意再承受一次残酷的别离了。虽然，在还没有和家人拥抱前就离开人世，对我而言也是难以忍受……」

    突然外头传来开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是国民卫队司令官桑德尔将军一行人，他们前来押解国王。

    桑德尔将军走到国王面前，并没有脱帽致意。这个人原本是小镇的啤酒批发商，大革命之后一跃成为巴黎最受欢迎的人物。他率领着巴黎国民军的士兵，后头则是跟着自治市议会的委员和武装警察，整齐的排成两列。

    「是来接我的吗。」

    听到国王的问话，将军冷冷的点了一下头。站在国王身后的侍从克雷利强忍着眼泪，双手将帽子递给国王。路易十六世在拿过帽子时，伸手紧紧握住克雷利的手，这次真的要告别了。

    「我想把儿子托付给克雷利，因为他跟克雷利很熟。能不能请自治市议会帮忙安排呢?」

    但是没有人回答。国王转头面对桑德尔将军，哀伤的说道：

    「那么，我们走吧。」

    路易十六世的死期

    至于死刑执行官查理-亨利-山森，则是一整晚都睡不着。大约天亮时刻，巴黎市区传来阵阵的鼓声。为了在处决国王时维持秩序，巴黎四十八个区的国民军卫队各派一个营前来支持警戒，那鼓声就是他们的集合号令。

    走出家门时，山森抱着妻子痛哭。他在当天的日记上写着，他无法想象今天走出大门后、再也无法看到妻子是什么样的心情。跟随山森一同出门的是担任他的助手的两个弟弟，他们都全副武装，身上挂着长剑、匕首，腰上插着四把**，口袋里装满子弹和火药，然后外头披上厚重的长外套，每颗扣子都牢牢扣好，一直扣到脖子的高度。

    在处刑台旁边的几处要地，已经设置了数门大炮，国民军卫队和马赛联盟兵团将刑场层层包围起来。聚集的群众越来越多，有人说是两万、也有人说是十万。不过这些看热闹的群众都无法心向前接近一步，因为士兵们已经把刺刀插在步枪上，处刑台就像是被刺刀森林给包围住一样。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马蹄声，桑德尔将军出现了，他手上拿着已经出鞘的长剑，率领着一队骑兵抵达，后头跟着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绿色马车，迅速的驶入广场内。

    担任马车前导的骑兵有上百人，周围有上千名骑兵警戒护卫，队伍后方还有大约百人的后卫骑兵队跟随着。当马车来到处刑台前停妥时，时间刚好过了上午十点。

    马车的车门打开，先走下两名宪兵、然后是神父、最后下车的那人才是路易十六世。其实这是山森第三次亲眼见到国王，可是他从没想到这次见到的竟然是「死囚路易-卡佩」。

    不过，从外表看来，国王好像还蛮镇定的。前一晚吃晚餐时，路易十六世发现桌上竟然没有放餐刀和叉子，那时他还抱怨说「我是那种会自杀逃避现实的胆小鬼吗!」国王那冷静的态度，好像对即将来到的死亡已经有了觉悟。

    山森一面看着路易十六世走向处刑台，一面环视四周。一层又一层的卫兵把处刑台围得像铁桶一样，那些群众都被远远的排拒开来。刑场的气氛非常严肃，只有军队的鼓声在空气中回荡。

    山森的弟弟马尔坦走到国王面前，脱帽致意，然后告诉国王说，必须脱下外套才行。国王拒绝听从，于是马尔坦又重新说了一遍要脱下外套，并且附加上一句，说他必须把国王的手绑在背后。

    「什么，你胆敢用手碰我?我绝不容许这样的行为。」

    山森见状，只好靠到神父耳边小声的说，希望神父劝国王就范，要是国王执意要自行把双手反绑在背后，将会耗费很多时间。山森还说，民众看到国王配合，内心就会被打动。神父听了点点头，走到国王身旁悄悄的说道：

    「陛下，这是您最后的试炼。您接受了试炼，就能更接近上帝，一定会得到上帝的恩典。」

    路易十六世总算被说动了，他脱下外套，自动把手放在背后，山森的两位助手就把他的手绑好。当神父把十字架靠上前时，路易十六世亲吻了十字架，接着，助手剪短国王的头发，把衬衫前襟的扣子打开，露出胸膛。

    到了这一刻，山森还期待着群众之中会出现保皇党，前来营救国王。

    群众是很善变的。即使刚才还在诟骂死刑犯，下一刻又会突然同情起死囚。一旦群众响起同情的声浪，那些保皇党就会站出来行动，当群众开始和军队对抗时，我也就可以……

    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路易十六世在神父的协助下走上了处刑台的台阶。难道群众看到国王双手被绑在身后，也丝毫不觉得可怜吗?虽然群众之间有人窃窃私语，为国王感到难过，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了。在这样肃杀的气氛中，鼓声仍旧不断的响着。

    路易十六世走到了处刑台上，好像有话想对群众说。他朝着鼓号乐队点点头，鼓声才暂停下来。

    「法国的人民啊!」

    路易十六世大声的喊出他要说的话，传遍广场的每个角落。

    「我就即将要无辜的死去了。可是，我原谅那些把我逼向死亡的人们。我向上帝祈祷，希望今后法国的土地再也不被血腥所污染。各位，不幸的国民啊……」

    国王似乎还要讲下去，但是桑德尔将军把剑一挥，鼓声再度响起，路易十六世的话被拦腰打断。

    在处刑台上的路易十六世蹬着脚，要鼓声停下来，但是桑德尔将军下令山森和助手行刑，他们只好把国王拾起，架在断头台上。这时国王好像还在吶喊似的，可是因为鼓声太大，没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接着，断头台的铡刀向下滑落，路易十六世的人头就当场落下。

    山森愕然的看着助手拿起国王的人头，高举给民众观看。后来他才知道，当时的确有两个组织正计划要营救国王，但是人数只有十多人而已，很快就被军警给镇压了。

    路易十六世的遗骸被运到附近的玛德莲墓园，扔进前几天挖掘的共享墓穴大坑里，然后洒上大量生石灰，就这样草草埋葬了。

    在此同时，被关在圣殿塔里的玛丽王妃，刚要开始用早餐。餐桌上摆着鸡肉、雀肉、幼兔肉等丰盛餐点，玛丽想喂给王太子吃，可是那孩子却没有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房间里的时钟指向十点半，远方传来，阵阵的炮声，圣殿塔的警备队也开始擂鼓，塔外的卫兵高喊道：「共和国万岁!」

    没错，国王已经被处决了。玛丽顿时了解这一切所代表的意义。年幼的王太子啜泣着，公主则是高声嘶喊。玛丽-安托瓦内特全身颤抖、呜咽着哭倒在床上。

    但是没过多久，她突然爬起身来，来到年幼王太子的面前屈膝跪下，对这位新国王——路易十七世深深鞠躬致敬……

    一位女性之死——玛丽-安托瓦内特

    被送上断头台的王妃

    一七九三年十月十六日清晨五点，响起了集合的鼓声。鼓声传入巴黎古监狱那加装了铁栅栏的窗户内，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正等待着她的死期来临。

    昨天因为月事而大量出血的玛丽，这天早上感觉非常疲惫无力，她只草率的喝了两口汤，就起身想去更换内衣裤。可是，负责看管的士兵不让她保有个人隐私，坚持要站在房里，只好由侍女罗莎莉挡在前面，玛丽躲在侍女身后更换衣物，换下来的沾血内裤则是找个壁毯后方的小洞塞进去隐藏起来。

    到了早上十点钟，死刑执行官山森抵达，他要求玛丽伸出双手。「难道你想把我绑起来?」倍感屈辱的王妃害怕的倒退几步，「路易十六世在押解时也没有绑住双手呀!」

    可是再怎么抵抗也是枉然，王妃只能任凭他把双手绑在背后。当时在场的人后来回忆说，王妃即使遭到如此对待，仍旧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只有把脸拾高，眼睛望着天花板，然后叹了一口气。

    接着，山森拿出一把大剪刀，剪短王妃那一头丰厚却已经变白的头发。然后死刑执行官把绳索一提，双手反绑的玛丽就被押解着走出大门。

    刚走出大门时，刺眼的白光射入玛丽的眼睛。在中庭栅门的另一头，停着一辆寒酸的木板载货马车。当初路易十六世是坐着四轮马车前往刑场，可是王妃玛丽却只能坐这辆堆肥车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一阵恶心想吐的感觉袭来，玛丽请求山森帮她松开缚手的绳索，然后蹲在路边呕吐，吐过之后，王妃又回到马车上，主动伸出双手让山森绑好。

    沿路上挤满了黑压压的群众，有三万名士兵在这条路的两侧整队维持秩序。巴黎古监狱的大门打开时，最先出现的是前导的骑兵队，然后才是这辆两匹马拉的破烂载货马车。群众一看到马车出现，就放声大喊：

    「妓女要通过啦，快点让路!」

    「把妳的高傲一同带到地狱去吧!」

    尽管四周传来民众的诟骂声，但玛丽彷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的笔直看着前方。

    聚集的群众之中，有一位画家名叫大卫，他原本是路易十六世的宫廷画家，在爆发大革命后，他在革命派与反革命派之间游走，靠着逢迎当权者换到了男爵的称号，日后他还画了一幅名画叫做「拿破仑加冕」。

    大卫用他画家的冷酷眼神记录下当时的情景。那位昔日的王妃满头白发、表情凝重、双眼紧闭、抿着嘴唇，往昔的美貌早已不见踪影，载货马车上的那位中年妇女，只剩下仅存的尊严在支撑着她。

    大卫画下王妃玛丽速写草图的地点是圣特雷诺街，过去王妃年轻时，是搭乘八匹马的四轮豪华马车通过此处，接受沿途群众的欢呼，可是现在在路旁等待的民众，却是用粗鄙的言语侮辱这位前往刑场的女人。

    刚过正午时分，马车终于抵达革命广场，就和先前处决路易十六世的时候一样，无数的群众涌入广场，要欣赏这难得一见的世纪死刑。广场中央的处刑台上竖立着一座吉乐汀断头台，斜角的刀刃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穿着白色家居服、头发剪短、双手被绑在身后的玛丽，走下了那辆破烂的载货马车。

    在鼓声的伴奏下，刚下车的玛丽朝断头台顶端的恐怖铡刀望了一眼，然后像是要赶赴死亡之约似的快步走上台阶。可能是她走的太急没有注意，不小心踩到了死刑执行宫的脚。

    「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这就是玛丽-安托瓦内特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站在处刑台上，玛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在二十三年前，年仅十四岁的玛丽刚从奥地利嫁到法国来，当时有十几万群众聚集在这个广场上热烈欢迎她，现在那些群众却仲长了脖子想亲眼目睹她的死刑。

    可是，时间不容许她缅怀过去的荣耀。她必须跨越这最后一次的试炼，才能得到永恒的平静。

    死刑执行宫把玛丽的帽子脱下，然后把头发束在后方，将她的脖子固定在木枷上。下一秒钟，斜角刀刃的铡刀顺势落下，断落的头颅掉进前方的篓子里。助手拿起人头高高举起，展示给民众看，证明死刑已经执行完毕。

    看完这场历史上最有名的死刑，原本吊着一颗心的群众，这时好像点燃了狂热之火似的，大声喊道：「共和国万岁!」但是这样的亢奋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的广场上又恢复原本的安静，就像退潮一样，人们纷纷离开广场。

    在热情沉淀之后，王妃临死前毅然决然的态度，在巴黎市民心中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感动。就连批判玛丽-安托瓦内特最不遗余力的埃贝尔，也在隔天的报纸头条上如此评论：「那娼妇即使到了死期，仍旧不改大胆与傲慢。」

    王妃的奢华——引发革命的导火线

    其实，玛丽-安托瓦内特起初并不是这样一位充满威严的王妃。在法国还没爆发大革命之前，这位王把一直是个爱好奢华、花钱如流水、贪玩又轻薄的女人。

    当时的王妃玛丽，经常搭乘马车离开凡尔赛宫，和一群朋友跑到巴黎的赌场去花天酒地，出手动辄上亿，一直要玩到天亮才肯罢手。

    她之所以过着如此荒唐的生活，背后是有原因的。原来她的丈夫路易十六世有性功能障碍的毛病，即使每天晚上努力拚命，一旦到了重要关头，就感到下体一阵剧痛，不得不暂停床第生活。

    这样的日子不断重复，直到七年之后丈夫动了手术才有所好转。但是玛丽在这七年累积了太多的压力，也难怪她会在生活中找乐子，来抒发无法满足的欲望。

    随着时代变迁，人民渴望革命，巴黎发生暴动，贫穷的百姓女子高举着「我们要面包!」的标语，上街示威抗议。当时玛丽看到这幅景象，百思不得其解的问身旁的侍女：

    「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他们说没有面包，就快要饿死了。」

    「没有面包?那为什么不吃蛋糕呢?」

    年轻时的玛丽就是这样，对老百姓的生活一无所知。

    后来又发生了一起「首饰事件」，让玛丽在人民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再也无法挽回。这个事件的起因是罗昂大主教想要飞黄腾达，但是却一直没机会接近王妃，所以找来女诈欺犯蒙特夫人，希望蒙特夫人能替他居中牵线，引领他谒见王妃。

    蒙特夫人对罗昂大主教说，王妃玛丽看上了某珠宝商手上的珍贵首饰，那首饰是用五百四十颗钻石制成，价格高达一百六十万里佛，虽然王妃看了中意，但是由于财政困难无法买下，如果罗昂大主教能够买下来送给王妃，王妃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接着，蒙特夫人找来一个长相酷似玛丽王妃的女人，把她装扮成王妃，在幽暗的房间内接受罗昂大主教的「谒见」，那位假王妃还对大主教说，蒙特夫人就是她的联络人。罗昂大主教不疑有他，就在买卖契约上签了宇，并且付了一大笔头款。可是，首饰却从来没有送到真王妃的手上（这是当然的）。

    卖出首饰的珠宝商，等着收下一笔的尾款，却迟迟等不到消息，于是直接找上王妃玛丽，想问个清楚。玛丽听到这件事，知道有人冒用她的名讳行骗，怒不可遏，原本就不喜欢罗昂大主教的她，这下子更厌恶他了。这件诈欺案于是闹上法庭，审理之后，法官判大主教无罪，诈欺犯蒙特夫人则是被判驱逐出境，算是相当轻的惩罚。

    这个事件传开之后，王妃玛丽的声望跌到了谷医，没有人相信她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谣言在外头越传越凶，众人都认定玛丽利用大主教帮她买首饰，等到丑闻爆发，就把所有罪过都推给大主教。

    在此同时，被驱逐流亡到英国的蒙特夫人，则是出版了一本谎话连篇的《回忆录》，恶意中伤王妃的名声。书中提到王妃与蒙持夫人有着同性恋关系，还有玛丽尚未出嫁前，曾与驻奥地利大使罗昂大主教谱过一段恋曲等等……

    不论事实真相如何，法国的百姓已经受不了玛丽的奢侈行径，这次首饰事件就像是火上加油，让人民更加痛恨。

    「赤字王妃」、「奥地利女人」……就像这样，法国人民给玛丽取了许多嘲讽的绰号。

    大革命之后

    一七八九年七月，起义的百姓攻占巴士底监狱，引爆了大革命。十月十五日，在倾盆大雨中，六千名妇女手持钉耙和铁棍，从巴黎出发冲向凡尔赛宫，同时还有三万名国民军卫队朝凡尔赛进军。

    路易十六世和王妃玛丽都遭到逮捕，离开了他们再也见不到的凡尔赛宫，被押送到巴黎。接着，就如同上二早叙述的，一七九三年一月，路易十六世在国民公会上受审，以一票之差被判处死刑。

    路易十六世被处决之后，年幼的王太子也被强迫带走，从此玛丽的牢狱生活失去了精神依靠，不久，玛丽就被移送到巴黎古监狱。被关在巴黎古监狱里的玛丽，经常有未曾谋面的人跑来探监，原来只要付一笔钱给狱卒，任何人都能「参观」一下这位前朝的王妃。

    一七九三年十月十三日，轮到玛丽接受国民公会的审判了。

    这时年纪才三十七岁的玛丽，原本一头美丽的金发已经变得花白，不过，她还是用尽最后的尊严和力气，在法庭上为自己发声。

    在长达二十小时的讯问中，玛丽被告发的罪名包括有「向奥地利泄漏法国的军事机密、浪费国库公帑、偕同丈夫滥用王权」等等。

    但是更令人震惊的罪刑还在后头。玛丽还被人告发，她和儿子之间有近亲相奸的行为。原来王太子被带走之后，交给鞋匠西蒙照顾，有人发现他在自慰，询问之下，王太子说「这是妈妈教的」，结果就靠着小孩的几句童言童语，硬是给玛丽追加了一条猥亵的罪名。

    受到这样的侮辱，玛丽浑身颤抖着，向旁听的民众说道：

    「你们对我所做的污蔑，是对全天下女性的污蔑。这世界上有哪个母亲会这样侵犯自己的孩?」

    这句话打动了在场女性的心，也在法庭上引来一阵骚动和议论。

    被宣告死刑定谳之后，玛丽写了一封长信给小姑，字字感人如同遗书一般。她在信中写道：

    「我原谅敌人在我身上加诸的伤害。上帝啊，我一想到要和你们天人永别，我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一般……」

    十月十六日上午十点，玛丽-安托瓦内特换上白色的囚衣、白色的帽子，坐上载货马车，在三万名士兵整队警戒中，押送到革命广场。

    从她被关进牢狱、送上法庭受审，到她命丧断头台，这短短一段时间里的经历，让过去那个贪玩挥霍的玛丽，转变成一位充满威严的王妃。

    玛丽所遭遇的不幸，成了锻炼她的动力，她承受的悲剧越大，人生成长也就越多。

    泛滥成灾的断头台死刑——罗伯斯庇尔

    革命家之间的权力斗争

    路易十六世被送上断头台处决后，吉伦特派在法国的革命政府内的势力逐渐衰微，被雅各宾党（山岳派）所取代。相较于维护资产阶级利益的吉伦特派，雅各宾党——或者说山岳派，则是凭恃着巴黎一带的小资产家和一般劳工大众做为靠山。

    法国革命政府竟然把国王路易十六世视为罪犯、送上断头台处决，这件事确实震惊了邻近各国。早在处死国王之前，普鲁士和奥地利就已经采取了军事干预手段，处死国王之后，连英国、荷兰，西班牙也传来非难的声浪。革命政府走到这一步，等于陷入了背水一战的窘况，正符合了所谓「不自由、毋宁死」的口号。

    然而，对外的战局对法国相当不利，国内还有保皇党发起叛变，在法国西部的旺代地区越演越烈。为了对抗通货膨胀，政府毫无限制的滥发债券纸币，导致币值一落千丈、物价大幅飞涨，再加上面包供应量不足，新政府才刚起步，就得面临日益恶化的财政问题。

    法国这个刚诞生的共和国，面临内外夹攻，眼看着革命就快要以失败收场了。无论在地方还是中央，劳工都站出来反对吉伦特派的失败政策，于是山岳派趁势而起，拉拢无套裤者（也就是穿不起贵族半长裤的小资产家与劳动阶级），一鼓作气夺取政权。

    一七九三年六月二日，巴黎各区的无套裤者蜂拥而起，上万民众冲向国民公会，以胁迫手段软禁或驱逐了二十九名吉伦特派的议员。

    山岳派终于在对抗吉伦特派的政治斗争中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掌握政权之后，山岳派随即在十月宣布进入非常时期，接下来的一年，全法国都笼罩在极权独裁的阴影之下，而独裁政府的核心，则是掌握大权的公安委员会。

    政坛三巨头丹敦、马拉、罗伯斯庇尔

    山岳派最具代表性的三巨头是丹敦、马拉、罗伯斯庇尔。马拉这时四十九岁，他以前经常为了躲避警察追缉，一连在地下室里藏身好几天，活像野人一样。马拉擅长激情煽动的演说，全法国无人能出其右。另一位巨头是三十三岁的丹敦，他个性豪放磊落，拥有极佳的判断决策能力，但缺点是花钱没有节制，常因此引来麻顷。

    至于罗伯斯庇尔，当时是三十五岁，他的个头不高，苍白的脸上有许多痘疤，表情如同猫一般警戒。由于私生活严谨，被人们称为「清廉之士」。罗伯斯庇尔擅长冷静透彻的理论，靠着雄辩才能，稳扎稳打的累积自己的声望。

    这时的法国局势非常艰困，驻守边境的共和国部队被外国打的节节败退，国内还有六十个县因为保皇党煽动而引发内战。在法国西部的旺代，对革命不满的农民揭竿而起，发动了「旺代叛变」，战火四处延烧不上。

    罗伯斯庇尔的恐怖政治

    当新生的共和国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山岳派认为，只有恐怖统治这个方法才能整顿法国。

    从一七九三年秋季到翌年夏季，被称为「恐怖政治时期」，凡是有反革命嫌疑的人，都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清算。包括前朝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以及罗兰夫人等吉伦符派的首脑人物，都被送上吉乐汀断头台处死，藉此树立政府威严。

    「自由啊!有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这句名言就是出自罗兰夫人之口。她被处决之后，潜藏在鲁昂的丈夫罗兰收到讣报，难过到绝望发疯，独自跑到荒野里，最后以自杀收场。

    不过，看在罗伯斯庇尔的眼里，为了保卫国家、保卫革命成果，恐怖政治是名正言顺的执政手段。他说：「革命所建立的人民政府的基础，除了道德之外，也需要恐怖。没有道德，恐怖令人战栗。没有恐怖，道德永远无力。」

    从一七九三年三月到一七九四年八月，被法国各县革命法庭宣判死刑、送上断头台的人，总计有一万六千五百九十四人，如果再加上未经审判就处决、以及冤死在狱中的人，那么恐怖政治的牺牲者就更多了，总数达到三万五千至四万多人。

    在一七九三年七月十七日，发生了美女刺客夏绿蒂-科黛刺杀马拉的事件，马拉死后，以罗伯斯庇尔为中心的政府革命势力，就分裂成为两大派系。

    其中一派是以马拉遗志的继承者自居、极受到无套裤者拥戴的埃贝尔。他打算利用当时的粮食供应问题，在无套裤者的支持下，跃上台面掌握政权。

    至于罗伯斯庇尔这边，为了牵制埃贝尔，他也极力拉拢无套裤者，所以民众要求什么法案，他就照单全收、立法通过。

    到了一七九四年三月，埃贝尔派在国民公会上发动政变的计划失败，罗伯斯庇尔终于忍无可忍，就召开公安委员会，逮捕埃贝尔和旗下成员，冠上阴谋叛变罪名，全都处以死刑。

    到了这一刻，政坛上还能够和罗伯斯庇尔对抗的政敌，就只剩下丹敦而已。假如我们把埃贝尔派归类为左派，那么丹敦就像是右派。他主张停止恐怖政治，以妥协的态度应对国内与国外的纷争，换言之丹敦走的是和平路线，他还在报纸上大胆发文批判罗伯斯庇尔。

    其实，花钱不眨眼的丹敦和号称「清廉之士」的罗伯斯庇尔，打从一开始就是水火不容。早在革命之初，国王就曾透过拉法叶和米哈博等人出资赞助丹敦，到了国民公会时期，丹敦也和保皇党走的比较亲近，有人甚至怀疑他将公帑收归私用。

    当时巴黎市有许多外国银行家和军火掮客在活跃着，这群人在一七九三年初形成一股新兴的社会势力，与丹敦派维持友好关系。但是在这金钱世界里，很难洁身自爱，终究爆发了「印度公司事件」，结果在芽月十日（一七九四年三月三十日），公安委员会对丹敦派成员发出了逮捕令。

    「我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我尽情享受了革命、尽情享受了金钱、也尽情享受了女人。」丹敦如此怒吼道。

    即使死到临头，丹敦仍不改大胆本色。四月五日，他站在断头台前，这样对死刑执行宫山森说：

    「别忘了把我的人头展示给人民看啊，我想我的人头还能值几个钱。」

    就这样，革命政府的实权都集中到罗伯斯庇尔手中。罗伯斯庇尔当然也有他的派系，派系中的知名成员有罗伯斯庇尔本人、他的弟弟奥古斯廷以及新锐议员圣茹斯特、卢伯、库东等人。

    虽然大权在握，但是看在民众眼里，他们只见到罗伯斯庇尔在权力斗争中血腥处决了埃贝尔派和丹敦派。尤其是处死埃贝尔这件事，使得许多支持埃贝尔的无套裤者从此对罗伯斯庇尔抱持着反感。

    反罗伯斯庇尔派

    一七九四年六月，法军在比利时的弗勒吕击败敌军、赢得胜利，国内也成功镇压了保皇党的叛变。法国国民总算不用再为内忧外患提心吊胆，于是目光转向政治，开始对残酷的恐怖政治感到厌烦。

    在花月十六日（六月四日），罗伯斯庇尔获选为国民公会议长，随即在四天之后以议长身分主持名为「最高主宰」的国民庆典。

    这个庆典的主要目的是「体认法国最高主宰的存在以及灵魂不灭的真谛」，其实是因为罗伯斯庇尔在前一年推动破坏基督教运动，引发民怨，为了找回失去的道德价值观，才举办这样的活动。

    可是，对反罗伯斯庇尔派的人来说，这样的活动正足以凸显罗伯斯庇尔的独裁体制，是非常讽刺的活动。

    反罗伯斯庇尔派的人，都担心自己会变成下一个埃贝尔或是丹敦。毕竟每个人都有把柄，有些是利用地位中鲍私囊、有些是滥用权力行残暴之实，这些人包括了巴拉斯、塔里安、弗谢等人，他们决定与其被杀、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开始笼络那些对罗伯斯庇尔不满的议员，打算发起政变。

    在这么紧要的关头，罗伯斯庇尔却从六月中旬起连续一个半月都没有在公开场合现身，不但没有在国民公会发表演说，也很少在雅各宾党出现。

    罗伯斯庇尔经常这样在亢奋与沉潜之间游走，他有时会站上第一线，有时又会突然失踪，躲起来思考新的政治构想。等他再度出现时，就会展开另一波更有魄力的政治活动，可是，这一次的失踪，却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段期间的局势尤其紧张，因为连续发生了两起以他为目标的暗杀事件。第一次是一名刺客原本想要谋害罗伯斯庇尔，在找不到他的情况下转而将目标改为科罗-戴波瓦，但还是暗杀未遂。到了隔天，有个女人造访罗伯斯庇尔蛰居的杜普雷家，门房发觉形迹可疑，就抓起来盘查，在那女人身上找出了两把利刃。

    这阵子和罗伯斯庇尔走的比较近的人，后来表示他曾经说过：「我已经感到厌烦、不想活了。」或许在无数次的权力斗争纠纷中，他已经被磨耗殆尽，即使他的理性透彻过人，却也不免对人生感到不安。

    一七九四年七月二十六日，罗伯斯庇尔终于打破一个半月以来的沈寂，再度回到国民公会发表演说。他在演说中提到：「共和国的生命正遭到背叛者和阴谋者的腐蚀。恐怖政治之所以走到极端，议员之中的背叛者和激进主义者要负最大的责任，他们应当接受惩罚。」

    听到这席话，议事厅里有人附和赞同，也有人表示不满说：「你到底在指摘谁?尽管把名字说出来!」但不知为什么，罗伯斯庇尔并没有指明他说的是哪些人。

    这次演讲就成了罗伯斯庇尔的索命符，因为有些议员担心自己是他口中的「背叛者」，以为罗伯斯庇尔在威胁要把他们送上断头台。结果，那些反罗伯斯庇尔派的议员们，决定加快脚步进行计划。

    逮捕罗伯斯庇尔

    热月九日（七月二十七日），圣茹斯特一如往常打扮时髦，身穿浅黄色衬衫、浅灰色半长裤、白色背心，走上议会讲台，代表公安委员会发表演说：

    「我不属于任何党派，要起身斗争所有党派!」

    可是他才说了几句话，演讲就被反对派的塔里安给打断。

    前丹敦派的议员皮约-瓦雷努这时站起身来，指着讲台上的圣茹斯特和山岳派座位上的罗伯斯庇尔，一一数落他们的罪过，而议事厅里也响起附和的声浪，大喊暴君滚蛋!

    反罗伯斯庇尔派的议员早已经和议长取得默契，封杀掉罗伯斯庇尔的发言机会。反对派的人知道，这次圣茹斯特上台演讲，铁定有人会因此丢了脑袋。

    罗伯斯庇尔数度走向议长、想要发言，但议长对他不理不睬。在一片暴君滚蛋的声浪中，罗伯斯庇尔还是大声吆喝道：

    「议长，到底是谁赋予你这个权力，去保护这些杀人凶手?」

    「各位听到没?他居然把我们称为杀人凶手!」

    就连旁听席都被反对派预先找来的人给占满了，会议就这样吵吵嚷嚷了五个钟头，终于，有人登高一呼说道：

    「逮捕罗伯斯庇尔!」

    一瞬间，议事厅被寂静所笼罩，接着又再度喧闹起来。公会先决议逮捕罗伯斯庇尔，接着决议逮捕圣茹斯特与库东等人，罗伯斯庇尔的弟弟奥古斯廷宁愿和兄长命运与共，因此要求连他一并逮捕。

    在议员们高喊「共和国万岁」的情况下，会议结束了，最后只听到罗伯斯庇尔大吼道：

    「共和国?共和国已经灭亡啦，因为强盗们高唱凯旋曲啦!」

    傍晚六点，听到罗伯斯庇尔被捕的消息，巴黎公社赶紧在幕后运作，结果没有监狱敢大胆的收押罗伯斯庇尔，他也趁乱逃入了巴黎市政府。

    接着，公社决定要和国民公会对抗到底，出面征调巴黎地区的国民卫队。可是，市民早就对罗伯斯庇尔感到不满，所以迟迟没有人出面支持。

    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罗伯斯庇尔出现在公社的评议会上，和执行委员会一起商议起兵叛变计划，还打算征调军队前来助阵。

    同一时刻，资产阶级反对派也在召集兵马，他们先把自己的管区武装起来，然后，由国民公会任命的巴黎防卫总司令巴拉斯，带着公会卫队前来。在暗夜中，原本聚集在市政府前，要来支持罗伯斯庇尔的一千名国民兵，因为迟迟没收到明确命令，士兵开始四散返家。相对的，公会卫队则是调来一千八百名官兵，随时准备出击。

    凌晨二点半，公会卫队朝巾政府官厅发动攻击，罗伯斯庇尔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在起兵叛变的命令上签名。到了这个要命的时刻，罗伯斯庇尔仍旧慢条斯理的在思考「要用什么理由召集军队」。

    「既然横竖都是上刑场，我宁可选择美德（Vertu）这条路。」

    罗伯斯庇尔所担心的，是往后人们在非难他的恐怖政治时，会因为他的起兵而多加一条罪状。

    「我再也无法拥戴那为了祖国而受尽摧残的无辜者，既然我身为祖国之友，又何必苟廷残喘?」

    这时，他已经有了一死的觉悟。

    罗伯斯庇尔仿效以**自杀的卢伯，举起**对着下颚扣下扳机，可是子弹只打碎了下颚骨，没能取走他的性命。随着公会卫队攻入，圣茹斯特神情冷静的被捕，罗伯斯庇尔的弟弟奥古斯廷想顺着屋檐逃跑不成，也一并被捕。负伤的罗伯斯庇尔则是被搬到委员会休息室，任凭他被痛苦折磨一整夜，直到黎明来临。

    到了早上十点左右，总算有医生前来急救，但医生的任务是「让他能活到死刑那一刻为止」。接着，罗伯斯庇尔又被转送到监狱，经过形式化的讯问之后，在傍晚六点押送前往刑场。

    罗伯斯庇尔搭乘的载货马车通过雅各宾党的总部前，一路驶往设置断头台的革命广场。他的下巴流血不止，衬衫胸口早已被鲜血染红，衬衫无法吸收的血液，则是滴落、浸湿他的鞋袜。死刑执行宫彷佛要加重他的苦难似的，用力的扯下罗伯斯庇尔下巴的绷带，他的呻吟中充满了痛楚。

    这不就是两个月前，举办「最高主宰」庆典时，游行队伍走过的路径吗?

    在民众大声咆哮「打倒暴君!」的吼叫声中，三十六岁的罗伯斯庇尔以革命殉道者之姿，死在断头台的铡刀之下。

    翌日、还有翌日的翌日，总计有一百零八人为了表现他们对罗伯斯庇尔的忠诚，付出生命做为代价。

    这就是法国大革命历史上最为有名的「热月事件」始末。

    俊美的激进革命家——圣茹斯特

    发自冷酷嘴角的激进言论

    一七九二年十一月，想要剥去国王路易十六世的神圣外衣、以凡人路易-卡佩身分受审的雅各宾党，和极力想要保住国王性命的吉伦特派，在议会中层开了激烈的辩论。

    这时，议会出现了一张新而孔，这人年仅二十五岁，中等身材，有着一头棕黄的头发，他的皮肤苍白，眉毛如同柳叶，嘴唇行感迷人，长相简直像是女人一般秀气。

    圣茹斯特走上讲台，以沈稳的态度睥睨台下的前辈议员们，他一开口，就说出这样的话：

    「国王的不可侵犯地位已经消灭，因此，国王必须尽速接受审判，并且以国民公敌的身分接受死刑判起。」

    这位青涩的年轻人，用冷澈的口吻说出惊人之语，让台下众多议员惊吓的倒抽一口气。当大家用狐疑的眼光瞪着他时，他又继续未完的演说：

    「没有犯罪的人，是不可能当上国王的。」

    基于主权在民的理论，国王没有经过任何正当程序，就将国家占为已有，所以国王必定是个篡夺者，国王这个身分，本身就代表着罪恶。

    若是按照过去的观念，路易十六世绝不可能被人当成老百姓一样送上法庭审判。如果法庭赞同君权神授的观念，认定国王的地位不可侵犯，就只好撤销国王的起诉。可是，如果国王一开始就是不受法律保障的「公敌」，那就只能判处国王死刑。

    「我绝不接受这两者之间的模糊地带。这个人，若不是以国王身分继续统治国家，就只能以死谢罪。答案只有二选一。」

    几天之后，检察宫在杜乐丽宫的房间内找到一个秘密橱柜，里面藏着路易十六世和外国势力共谋的证据，一切事证都对国王极为不利。

    十二月三日，罗伯斯庇尔也采用了圣茹斯特的辩证理论，他在议会上宣称，路易十六世曾经是国王，但法国现在已经成为共和国，在共和国体制下，路易十六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项罪恶，为了祖国未来的繁荣发展，路易-卡佩必须处死。

    这就是新锐激进革命家圣茹斯特首次登上政治舞台的过程。有人评论说，如果圣茹斯特活的够久，必定会成为拿破仑也畏惧的危险政敌。

    「恐怖的大天使」圣茹斯特的生平

    日后被人称为「恐怖的大天使」、在罗伯斯庇尔的恐怖政治中负超重责大任的圣茹斯特，本名叫做路易-安东尼-里昂-德-圣-茹斯特。他生于一七六七年，家乡是法国中部尼威奈省的德西兹。

    他的祖父是租地九十五公顷的大佃农，平日要奉领主之命向小佃农收取租金。父亲则加入军旅，从士官一路擢升到轻骑兵上尉，直到年过五十岁才娶了大地主的女儿玛丽安为妻。圣茹斯特在三兄妹之中排名老大。

    在法国北部的皮卡尔迪地方的乡村田野间，圣茹斯特度过了他的幼年时期。在十八岁之前，他都在索瓦森市一所祈祷会教派所办的宗教学校里就读，当时班上同学对他的评价两极，有人说他亲切又善良，也有人说他粗暴又贪玩。

    在放假返乡的时候，年轻的圣茹斯特认识了村里一名公证人的女儿泰瑞莎，两人陷入热恋，常一同到原野上散步，对女朋友诉说自己想要叱咤文坛的野心，可是，两人交往的消息一传开，女孩的父亲就强迫女孩跟圣茹斯特分手，然后把女孩许配给了税吏的儿子。

    对人生自暴自弃的圣茹斯特，干脆偷了母亲珍藏的银器，独自跑到巴黎去闯荡，但流浪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被宪兵逮捕，送到感化院去管训。

    但圣茹斯特并没有就此循规蹈炬，反而更加顽劣，再次逃脱前往巴黎，在皇宫区一带闲晃，还经常和美艳女演员或娼妓发展一夜情。

    后来，他总算回归学业，到兰斯的法律大学修习法律。在大学就读期间，他常把宿舍的门窗紧闭，在墙上挂上黑布，想象自己被埋在坟墓里。此外，他也读了许多卢梭和孟德斯鸠的著作，好不容易总算是毕业了。

    圣茹斯特在这个时期写了一部长篇猥亵诗《奥尔冈》，他用这句话来形容自己的文学生涯：

    「我已经二十岁了，过去为人荒唐，但今后必定会创作出比这更了不起的作品。」

    这部寓言式的长诗，描述纪元十世纪时，圣斯大主教提尔潘的私生子奥尔冈，在查理曼麾下担任骑士时的生活，故事中包含了和异教徒交战、恋爱冒险、甚至到天界去旅行等情节。

    日本文学家涩泽龙彦评论这部作品时说：「这是一位对世界上的不公不义感到气愤的青年，为了一吐胸中的郁闷与焦虑，将理想托付在文学中，写成的虚构奇想物语。」

    《奥尔冈》在巴黎出版时，已经是革命即将爆发的前两个月，也就是一七八九年五月。当时是以匿名方式发表，出版地还特地政成梵蒂冈，但是这本书还是引起当局注意，开始没收销毁书籍、并且对作者发布通缉。

    这时圣茹斯特为了躲避宫府，只好藏身在巴黎市内的友人家中，过了两个月，到了七月十四日，暴民攻占巴士底监狱，他的生涯之路也从此改变。

    法国大革命让圣茹斯特扬弃了过去那种颓废的生活，决心投身政坛。年仅二十二岁的他，靠着年轻人才有的热情活力，跳进了革命的漩涡之中。走上革命的舞台

    圣茹斯特在写信给前辈罗伯斯庇尔时，一开头就用热情的字句写道：「我对您的了解极少，只知道您成就了一番可以和神迹比拟的非凡功绩……」他随即被拔擢担任国民卫队的团长，对自己故乡的政治问题非常关注。并且在一七九一年写了一篇名为「法国革命与宪法精神」的论文，在巴黎刊印出版。

    一七九二年，圣茹斯特当选成为国民公会的议员，是议会中最年轻的议员，从此搬到巴黎，在圣德尼街租屋而居。据说这时期他就常去杜普雷家探访罗伯斯庇尔，不过并没有留下足以考据的纪录。

    后来，圣茹斯特在议会上公开演说，主张处死路易十六世，从此在政治舞台上崭露头角，一跃成为雅各宾党的核心势力——山岳派罗伯斯庇尔的左右手。翌年一七九三年政府设立公安委员会，圣茹斯特想当然尔也获选担任委员。到了七月，罗伯斯庇尔在他和库东的支持下，揭开了恐怖政治的序幕。

    「人类的心灵是从自然走向暴力、从暴力走向道德。」这是圣茹斯特说过的话。在他的观念中，人类从自然走向暴力是无法遏止的历史进程。如果人类想要回复到最理想的自然状态，在此之前必定要走过暴力的阶段，等待邪恶达到颠峰，这就是施行恐怖政治的理由。

    十月，圣茹斯特和同僚卢伯获得全权任命，外调至莱因军团，因此出发前往史特拉斯堡。这次外调，卢伯的妻子和妹妹海丽薇也随行在侧，当时十七岁的海丽薇其实已经和圣茹斯特订婚了。

    他们两人为什么没有结婚?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有人说，海丽薇醉心政治，崇拜罗伯斯庇尔，她看到圣茹斯特与罗伯斯庇尔渐行渐远，就因此和未婚夫有了芥蒂。

    圣茹斯特到任后，看到部队长期缺乏补给，连吃都吃不饱，凄惨至极，他决心彻底整顿军纪，于是对史符拉斯堡市政府下达了一道命令：

    「一万名士兵都打赤脚没鞋子穿，你们现在就去把史持拉斯堡所有贵族的靴子都拔下来，在明天早上十点之前，将一万双靴子送到司令部。」

    「向史待拉斯堡的所有市民征调外套，明天入夜以前就送到共和国的仓库内!」

    此外，他还向富裕阶层的市民强制借款九百万法郎，并且严厉彻查伪钞、纠举不法贿赂的商人。

    圣茹斯待身穿蓝色外套、头戴着插了长羽毛的帽子、腰上挂着长剑，他毫不理会军队司令官蔑视他的眼神，毅然决然的说道：

    「有我们专注于部队的管理，从此部队长官无须担忧其它问题，只要专注于打胜仗就行了。所有官兵都应该全心投入，为即将来到的胜利做准备。」

    在他的指导下，军队果然恢复了士气，经过一个冬季的鉴战，奥许将军率领的法军终于达成攻击任务，也扭转了局势，间接带来来年弗勒吕战役的大胜利。

    圣茹斯特以他异于常人的充沛精力，解除了敌军的压力，也挽救了祖国的危机。

    圣茹斯特另一件政治生涯的功绩，是他推动的「风月（Ventose）法令」，这个法令的目的是没收反革命份子的财产，平均分配给贫民。

    圣茹斯特如此解释这道法令：

    「革命引导我们得到以下的原则。国家的敌人不能拥有财富。（略）爱国者的财产是神圣的，但阴谋者的财产应当归属于贫民。（略）为了打倒所有与革命为敌的人，必须瓦解他们的经济基础，均分给爱国者。」

    另外，「虽然政治面已经达成革命，但社会现况尚未完全吸收革命精髓。（略）为了造就稳定的共和制度，政府不应受到个人或英雄所支配。（略）制度、法律、不屈不挠的正义，这些至高无上的原则不应受到个人私心影响。直到实现这个目标，革命才真正算是成功。」

    这样的言论，不仅仅是要获得贫农阶级的选票支持，也让许多佃农取得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如此一来，也就达成了罗伯斯庇尔派的社会理念——「人不必从属于任何人。也能生存下去。」

    决定命运的演说

    可是，在圣茹斯特人生后期，他与罗伯斯庇尔之间的意见歧异越来越大。因为恐怖政治失败了，靠着断头台来建设理想共和国的构想，显然不被人民所接受。

    「革命冻结了。所有理想都衰微了。只剩下策动者纷纷戴上红帽子。」

    即使如此，圣茹斯特还是认真的调停罗伯斯庇尔与反罗伯斯庇尔派。他认为，就算是装装样子，也要摆出愿意妥协的态度，这样才方便推动自己的理念。

    但是罗伯斯庇尔并不这样想，他毫不让步、也不愿妥协，一味的朝自己的信念猛冲。他不接受只揭发几人的罪行、然后拉拢其它三百名议员这样的怀柔手段。

    热月九日（七月二十七日），圣茹斯特穿着浅黄色衬衫、白色背心、浅灰色半长裤，站上了议会的讲台。

    他知道今天的演说，将会决定自己和同党同志的命运。前一天晚上，他熬夜写好了演讲稿。这份演讲稿一方面要袒护罗伯斯庇尔、却也否定独裁体制，要求双方都提出妥协可行的方案。这就是圣茹斯特要扮演的角色，而且，他决心赌上性命去达成任务。

    有人认为，如果圣茹斯特当天能够完成他的演说，就能终结罗伯斯庇尔的时代，开启圣茹斯特的时代。可是，他的演讲被打断了，他只能愕然的站在讲台上，看着议事厅被吵嚷声所吞没。

    圣茹斯特很久以前就曾预感到自己无法安享晚年，从他后期的论文，我们可以一窥他对生死的见解。

    「坟墓啊，我渴望你如同渴望天赐恩惠。那危害祖国与人类的犯罪，竟然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样不公的事我已经看了太多太多。」

    从他被国民公会逮捕、宣判死刑、到送上断头台为止，圣茹斯特都坚持保持沉默。这段时间里他内心在想什么?没有人能猜得到。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卡谬谈到圣茹斯特时，是这样形容的：「他是因为他所热爱的原则而死。」

    后来，人们在圣茹斯特的笔记本里发现了这样一段话：

    「我轻视这组成了我、正在说话中的这个尘埃（肉体）。人们可以迫害或杀死这个尘埃。可是，那个我经历了数个世纪才造就的独立生命，是不可能被任何人所夺走的。」

    圣茹斯特梦想着，那些因为科技发达而堕落的民众，能够再度回归古典的道德状态。人们要回归黄金时代，藉由共和国让古罗马和斯巴达重生。

    他用自己的生命去追寻这样的共和国理念，当梦想崩解时，他也命运与共，为此而死。

    年轻又孤傲的革命家，生涯如同火花一般短暂。在如此短暂的生命中，充满了激昂、真挚以及绝望。